第38章 净虚踪迹(1/2)

智能儿在城南河口蹲守的第七天,终于等到了净虚。

河口那片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白茫茫的穗子像无数只摊开的手掌。

她把灵种感应压到最低,整个人缩在一丛芦苇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尼袍下摆被泥水浸透,脚踝上沾着蚂蟥,她没有动。

净虚是子时三刻从废弃庵堂里出来的。

她穿了一身俗家衣裳,青布短袄,黑布裤,头上裹着灰头巾,走路时不再跛脚——那只装了多年的跛脚是留给水月庵看的,到了河口不必再装。

她在芦苇丛边缘站了片刻,弯腰捡起一块石子,往水面扔了三下。

三声水响,间隔两长一短。

芦苇深处漂出一盏灯笼。

灯是纸糊的,光很暗,刚好够照亮船篷。

撑船的人伸出一只又白又瘦的手,手指骨节粗大,手背上浮着几道暗红色的纹路。

智能儿认得那种纹路。

朱砂篆印的残留痕迹。

这人不是夏公公本人——夏公公的腰牌上残留的朱砂篆印之力更厚重,这人的纹路更淡,像是被稀释过的。

是夏公公的手下,宫里另一个被忠顺亲王收买的太监。

她把灵种感应往前推了一寸。

船篷里两个人的谈话声极低,但灵种感应捕捉到了关键词:重阳、名单、凤藻宫。

重阳节之前把最后一批名单送出禁宫,名单上记录了元春这几个月以来的所有宫妃通讯记录,包括那封被元春烧掉的朱砂警告信的残片。

净虚接过船夫递出来的竹筒,塞进袖中。

她问了句夏公公如何,船夫回了句照旧,又补了句腿伤复发,这几天在屋里歇着——采买的活交给小钱子了。

小钱子。

这个名字冯紫英在换防名册上标注过,是神武将军府安插在禁宫的那个小太监。

夏公公腿伤复发,采买的活交给小钱子——这意味着传递腰牌的路径比原计划更直接。

净虚转身往回走时智能儿已从芦苇里无声退出来,猫着腰沿河堤摸回废弃庵堂后门。

庵堂院墙塌了半截,里面杂草丛生,正殿的佛像被人推倒,佛头滚在门槛旁边,眼眶里积着雨水。

智能儿没有跟进去——秦钟交代过,找到净虚的藏身处后不能惊动她。

她蹲在院墙豁口处,用灵种感应锁定净虚移动的位置。

净虚进了正殿侧面的耳房。

耳房里亮了一下——不是烛火,是如意令被激活时那种暗红色的光,在窗纸上打了个旋就灭了。

智能儿感应到净虚把某种灵力波动注入信纸,然后封好竹筒,放在耳房角落一只上了锁的木箱里。

木箱里还有别的竹筒,少说十几封。

这批是忠顺亲王与禁宫之间近几个月的信使记录。

然后净虚吹灭灯,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她每晚睡前都会打坐——不是在修佛,是在用某种极轻微的吐纳把如意令的煞气收回体内,以免多余的煞气残留在信上被人追踪。

智能儿察觉到她体内的煞气运转速度比常人快三倍以上,但运转平稳,丝毫不乱。

单从修为看,远不及马道婆的巫蛊之力和夏公公的禁宫篆印,但她和周遭环境的融合度高得不正常。

智能儿悄悄退了出来。

她沿河口回宁国府的途中,在城西土地庙后墙夹道里发现了一具倒伏的人影。

那人穿亲王府制式短衣,腰间挂空刀鞘,刀身的寒意在灵种感知里已经散尽。

后颈有两道极深的指印——不是寻常指痕,是被某种爪子之类的凶器钳碎颅骨的,整个伤口到人倒毙才渗出一丁点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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