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月静静挂在湛蓝sè的天幕里,咆哮了一天的大海早就睡着了,晚风在空旷的山野奔咆着,有鸡的打鸣声从遥远的山野里传来,这已是夜里三点过钟了。
肖一飞坐在门外的栏坎上,心里极不是滋味,他没想到平素待他不薄的许老大,今夜竟会对他发如此大的脾气,——眼见他就要给人卖了却反倒还要给卖他的人数钱,难道他真的就没看出贺麻子和卢老二的动机?
尽管他对许克文极为不满,但是他并没有放弃对他的保护,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卢老二与贺麻子,只要他们稍有异动,他就会在第一时间把他们放倒。
明亮的电灯光下,贺麻子举起了酒杯:“许爷,这杯酒我为你洗尘接风,来,我们干了!”许克文没端酒杯,只是定定地看着贺麻子和卢老二。
直觉告诉他,肖一飞是对的,但他又不能不拿他开涮,因为他暂时还不想把事情捅破,——王庚的死,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王庚是他过命的朋友,无心害他,才以命相谢,至于贺麻子会不会害他,他却一点底也没有。
贺麻子见许克文不既不端酒杯又不推脱说不喝,只是静静地盯着自己看,揣度他一定是怀疑酒中有问题,因此先自把酒干了,亮开杯底到许克文眼前说:“许爷是怕我在酒里下毒?
许爷看我都干了,你就干了吧。”
窗外,不时传来狗的吠叫声。
许克文见贺麻子把酒干了,心想自己再不喝就对不起他的一片盛情了,于是也端起了酒杯:“贺兄言重了,我喝了此杯酒贺贺兄。”卢老二跟着举起了酒杯:“许爷,我陪你。”
“来,我们三个共同干了此杯!”贺麻子又倒了一杯酒举到了许克文的面前,“我祝许爷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滚滚达三江。”卢老二亦附和道:“我祝许爷心想事成,长命百岁。”
许克文笑道:“多谢两位兄吉言。”仰脖yù喝当口,一道疾如旋风的人影猝然撞进门来,一把夺了许克文手里的酒杯,逼视着他道:“许爷忘了王庚?”
“你是说这酒里有毒?”许克文盯着抢了他酒杯的人,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三步。
当他吐出毒字,背脊上就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飞雕门杀人见缝插针,无孔不入,他不敢保证眼前的贺麻子和卢老不是来杀他的!
他望着贺麻子,眼神有些yīn睛不定:“我与你往rì无冤近rì无仇,你要杀我,起码也得有个理由,——你为什么要在酒里下毒?”他说这话时感觉背脊一阵阵发凉,直透肺腑。
贺麻子对上他的目光,沉静若渊道:“谁说这酒里有毒,我喝给你看!”就要伸手过来枪夺那人手里的酒杯。
那人滑开半步,躲开他的手:“既然这酒没毒,那你慌什么?”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贺麻子藏在裤兜里的枪,就像握在他的手里,顶在了贺麻子的太阳穴上,“你最好别动,动一下我就打死你!”
卢老二一旁看得面如土sè,也怔怔地一动不敢动了。
这时许克文恢复了镇定:“三木兄,这酒里果真下得有毒?”他现在仍然存在着一丝希望,贺麻子对他没有下毒。
那人正是快枪王三木。
他说:“这酒不但有毒,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毒。”就把酒泼倒在了地上,只听呼的一声,早腾起了一股蓝sè的烟雾,久久不散。
许克文看着那股烟雾,半晌无语。
江湖朋友,真的没有一个是可靠的!
三十年的交情,还抵不上飞雕门的一纸追杀令!
这个时候,肖一飞控制了卢老二。
沉吟良久,许克文问贺麻子道:“贺兄,你我三十多年的朋友情,在你心里真的就一钱不值了么?
我把你当着真心实意的朋友,你却下毒害我,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江湖永远都是某一个人的,如果这一个人相信了他人,那他的江湖就完了。”贺麻子苍凉的麻脸上现出了一抹苍凉的微笑,“我今天下毒杀你,是因为你相信我,——杀死一个相信对手的人,当然他的江湖就完了,这是你三十年前就对我说过的江湖名言,我一刻也不忘记。”许克文看着贺麻子,仿佛与他相隔了几个世纪,他没想到,自己在三十年前以命相交的朋友,竟都在三十年后背叛了自己,他们的背叛都有一个相同的理由,这就是自己是他们最相信的人。
“许兄,今生是我对你不起了,来世我一定还你!”贺麻子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浮起了王庚告诫他的一句话——贺老弟,你加入飞雕门,我不怪你,这是你的zì yóu,我只请你今后撞着了许克文许兄,不要顺着飞雕门害他就是了。
为许克文,王庚舍生取义,用他的生命回答了许克文的不情之请,而他贺麻子却选择了另一个极端,yù下毒谋害他的xìng命。
“许兄,对你下毒非是我的本意,这是寄人矮檐下不得不……”话未说完,只见他的头一歪,就嘴鼻流血,死在了桌子旁,连抽搐都没有抽搐一下。
窗外的天空,这时露出了一抹淡淡的亮sè,再有半个小个时,天就要亮了。
看着东天渐亮的晨光和渐渐明晰的大海,许克文不知未来的一天又发生些什么,但王庚和贺麻子的死,让他认识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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