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章,比不过兄长曾巩。
论官位,更比不上一众同年。
嘉佑二年的同榜,章惇如今是首相,独揽大权。
王韶当年熙河开边,拓地两千里,官至枢密副使。
吕惠卿曾参知政事,苏辙官至门下侍郎,张璪、郑雍、梁焘皆曾为尚书左丞。
他觉得,自己不差这么人什么。
他至少要活着踏进东府,坐上前几把交椅,才算不负此生。
所以他当年亲笔替章惇写了拜相制书,满纸都是溢美之词,盼他念及同年之谊,早日援引自己入东府。
谁知章惇此人,专权跋扈,始终防着他。
倒是让他入了中枢,却塞在西府的副职上,同知枢密院事。
更可气的是,一年后的人事调整,蔡卞那个后生,竟然先自己入了东府,坐上了尚书右丞的交椅!
蔡卞比自己小十岁!
晚登科十三年!
他凭什么?
曾布每每想到此处,胸中便翻涌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这两年,他三番两次在天子和章惇面前递话,说中枢不少位子缺人太久,行事不便,该补人了。
话里话外都是想上进的心。
可章惇装聋作哑,宁可空着位子,也不松口拉他一把。
两年了,他还在枢密院副职上坐着,屁股都快生了根。
曾布恨得牙痒,可要他低三下四去奉承章惇,他拉不下那个脸。
都是同年,他凭什么要矮章惇一头?
叫他去攀附蔡卞那个后生晚辈?
更是笑话!
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索性端出一副不阿不党、孤介自守的姿态,在御前摆出公正无偏的模样,指望天子能看见他的“公心”。
可这一套似乎也没太大用处。
天子真正倚重的,是章惇的狠辣果决,是蔡卞的阴深谋算。
而他,终究是放不下脸面和身段,做那等不顾身后名的事。
有时候他真觉得,索性就算了吧。
六十岁的人了,儿孙满堂,还能活几年?
可心气终究放不下。
坐下不甘,躺下不安,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气闷。
曾布沉默了很久。
灯花哔剥响了一声,像是替他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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