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黼(fu)最后上前,拱手道:“在下王黼,表字将明,太学学生。
那日万人蹴鞠场辩经,在下也在台下,亲耳聆听苏先生传经布道,至今想来仍觉心潮澎湃。
今日有幸与先生同席,真是三生有幸。”
他说得一本正经,言辞恳切,仿佛今日当真与苏遁初次相识。
苏遁微笑着拱手回礼,回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王黼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地稳。
其实前天两人还在这铁屑楼里见过面,还对三楼雅间动了一番大工程。
待众人自我介绍完毕,苏遁站起身来,诚恳开口:
“诸位这些时日多次相邀,某并非托大不就,实在是树大招风,怕被人误会某借宴会邀买人心。
更怕被别有用心的人谋算,故意在席间以言语相激,诱某议论朝政、臧否大臣,回头散布流言,诬告某怨望君上。
今日在座诸位,都是知根知底、信得过的朋友,某才敢放心赴宴。
否则,是定然不敢来的。”
众人听他将这番话说得如此坦荡,几乎推心置腹,先是微微一怔,联想到苏家处境,又对苏遁的谨慎不由心有戚戚。
古革放下手中茶盏,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沉声道:
“苏先生所虑极是。
今日在座的都是信得过的人,出了这个门,今晚的话便烂在肚子里。
谁要是往外传一个字,便是与在座所有人为敌。”
洪羽接口道:“仲通说得对,今日咱们只谈风月,不论朝政,谁要是嘴欠,先罚三大杯。”
众人哄笑,先前的沉重也松快了几分。
苏遁跟着笑了笑,环顾四周:
“咱们都是同辈少年,难得聚首,今日不序年齿,不分尊卑,只以朋友相交,诗酒相论。
你们一口一个‘先生’,倒显得我像庙里的泥塑菩萨,只差没给我上香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苏遁端起茶盏,笑意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爽朗:
“大家唤我表字季泽即可。
要不然,我可真坐不住了。”
众人见他语气真挚,言谈爽朗,既无少年得志忘形之意,也没刻意做出礼贤下士的高姿态,倒让众人愈发觉得可亲可敬。
之前那点觉得苏遁“高不可攀”的距离感和生疏感也不由消了大半。
汪藻率先拱手应道:“季泽兄既这般说,我等便不客气了。”
座中诸人也纷纷改了口,一时“季泽兄”之声此起彼落。
王黼见火候已到,拉了拉墙角的铃铛,门外候着的伙计们鱼贯而入,流水般端上酒菜。
铁屑楼的菜肴融了几分西域风味,手抓羊肉盛在黄铜盘里,烤羊腿片得薄可透光,蘸以孜然细盐,别有一番粗犷鲜美。
几道中原菜式也做得精致,鱼脍如雪,烤鸭皮脆肉嫩,新上市的洞庭红橘鲜嫩可爱。
满座举杯,酒香与肉香在暖融融的炭火气里交织,夜宴这才算是正式开了席。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