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意很明白——
让百官看看,天子记得这个人。
接下来的省试,那些想在考场上动手脚的,最好把手缩回去。
可他也不愿让人瞧出这份维护,更不愿让苏遁生出“天子青眼”的错觉。
所以,得先小小为难一下他,也顺带试试他的立场和态度。
赵煦静静看着殿下的少年,待他面露掩饰不住的忐忑之色,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苏遁,朕听闻你在经义上颇有造诣,不如给朕讲讲,‘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此话何解?”
此问一出,稍有见识的都替苏遁捏了一把汗。
时下朝野,旧党自居君子,动辄以“重义轻利”标榜,借此讥讽新党重利轻义,是聚敛小人。
新党虽在国事上大言富国强兵,却也对“利”字讳莫如深。
天子当众以“义利”发问,表面是论学,实则暗藏机锋。
苏遁若一味崇义,便是当众否定新党富国强兵的根本;
若公然言利,便又授人背弃门风重利钻营的口实。
苏遁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
“回官家,臣读《易》,见乾卦之文言曰:‘利者,义之和也。
’
又读《尚书》,见‘正德、利用、厚生’并称。
由此知,义利不可截然二分。
古之圣人,未尝离利而言义。
神农播百谷,黄帝制衣裳,尧舜治历法,大禹平水土,此皆万世之利,亦皆万世之义。
君子非不谋利,所谋者,天下苍生之利也。
;
小人非不知义,所守者,一身一己之私也。
故辨君子小人,不在其言义言利,而在其心之所向,事之所在。
谋公者,纵日言利,亦属君子;
营私者,纵日诵仁义,亦是小人。”
赵煦玩味地笑了笑。
苏遁这番话,滑不溜手,轻轻巧巧把义利之辩,改成了公私之辩,任谁听了也说不出半个不是来。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你既说谋公、营私,那朕问你,人心隔肚皮,公与私,又如何辨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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