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得这个地方。
当年王清珞就是被关在这里。
她还记得自己站在蓬莱殿的高处,听秋澄禀报皇后在暴室里的情形时,心里那一点不动声色的快意。
如今,她自己也被关了进来。
铁门在外面锁上,嬷嬷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甬道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贤妃扶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稻草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蹭在她华贵的绛紫色衣袍上,留下一道道草屑。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脑子里像被人搅乱的丝线,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本宫输了?”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恍惚,“怎么可能……本宫不信。”
她抬起头,望着那盏昏黄的油灯,喃喃自语道:
“本宫在这宫中纵横多年,从潜邸到如今,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
王清珞倒了,张可如不足为惧,谢书筠不过是个后来居上的……
可如今,本宫竟然折在了一个小宫女身上?”
她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她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
“不可能。”她的声音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这不可能。
一定还有转机。”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拼命地说服自己。
她想起李缜方才看她的眼神,平静,冷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件已经定了罪的卷宗。
这一局,从一开始就有人算好了每一步,只等着她踩进来。
毒粉是从秋澄袖中搜出来的,小蕊的指认一字一句都咬得死死的,她甚至来不及把秋澄推出去做替死鬼……
她想起秋澄跪在地上哭喊,想起雪映被押走时低头不语的样子,想起那个叫小蕊的小宫女肿着手指伏在地上的模样。
“一定有转机。”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她抬手想理一理鬓边散乱的碎发,指尖却触到了额上一层冰凉黏腻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指腹上还印着方才掐出的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陈贤妃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将她投在软包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她把手缓缓放回膝上,挺直了背脊,端端正正地坐着,还想维持那副贤妃的体面。
可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沁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任她怎么端坐,都压不住。
暴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重又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塌下去,挡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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