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贤妃被押入暴室时身上什么都没来得及带,蓬莱殿更是毫无准备。
缇骑们进殿时,几个留守的小宫女吓得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常喜一声令下,众人开始翻箱倒柜,将各个角落细细搜了一遍。
起初搜出的不过是些寻常物件——几件旧衣、几样首饰、一些抄了一半的经卷。
可搜到陈贤妃寝殿内侧那只紫檀木妆奁时,常喜的手停住了。
妆奁的底层有一层暗格,暗格里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用深蓝色的布包着,看起来很不起眼。
常喜翻开第一页,脸色便变了。
那上面用极小的楷体写着一行行名字——某某,某司当值,某年某月调入;某某,某宫洒扫,某年某月收用。
一页一页翻过去,有宫内的,也有宫外的;有名字,有职位,有联络方式,甚至有银钱往来的记录。
常喜越看越心惊,手都有些发凉。
他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缇骑道:“继续搜,顺着这些线索,再仔细探查。
有牵扯到宫外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缇骑们应声散开,常喜将那本册子收入袖中,带着人连夜出了蓬莱殿。
翌日,李缜下朝结束后回到承庆殿,刚在御案前坐下,常喜便快步进来,躬身将一本册子呈到御前。
“陛下,这是奴才昨夜在蓬莱殿搜出来的,一本联络簿。”常喜声音压得很低,说完便垂首退到一旁,不敢抬头看李缜的表情。
李缜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
他的目光一行行扫下去,眉头一点一点拧紧,手指在纸页边缘微微用力。
一页,两页,三页,越往后翻,他的面色越沉,像是有一层寒霜正从眼底慢慢漫上来。
“好啊,很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到极点的冷意,像是绷到极处的弦,“他陈家,可真是根深叶茂。”
他将册子拍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冷笑了一声,“几年前那场春闱舞弊,朕处理了王家和谢家。
陈昀倒聪明,激流勇进,辞官回乡。
朕念他走得体面,便没有再追究。
竟留了这么大一个祸患。”
他站起身来,拿着那本册子,在殿内缓缓踱了两步,目光落在窗外新抽的柳枝上,那柳枝正随风轻轻摆着,嫩绿得刺眼。
片刻后,他转过身,将册子扔回案上,声音沉而果断:“给朕查。
顺着这上面的线索,一条一条地查。
宫中、宫外,一个都不许放过。”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眯起,“看来在这宫中,还有许多朕不知道的事。”
常喜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他退出殿门时脚步又快又稳,身后传来李缜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十年了,朕竟一直当她是那个失了孩子、无处依靠的陈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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