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沪上虹口。
天还没亮,弄堂里就响起了零零星星的鞭炮声。
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兜里揣着拆散的鞭炮,点一颗扔一颗,捂着耳朵跑开,笑得咯咯响。
家家户户门口贴上了春联,红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在冬日的风里微微掀动。
灶房里飘出炸年货的香气——肉圆子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春卷皮子摊得薄薄的,裹上豆沙馅,码得整整齐齐。
有性急的人家,年夜饭的备菜已经从清晨开始张罗了。
可这条街上,“大和染织”沪上分社的会客厅里,却是另一个世界。
暖气烧得足足的,连窗玻璃上都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把窗外的鞭炮声和年味一并隔在了外面。
安静,温暖,每一寸空气都被人精心控制着。
只有角落里那盆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让人想起苏城——想起往年除夕,母亲在灶房里忙碌,父亲在堂屋里挂灯笼,巧明蹲在门口数鞭炮,数着数着就乱了,从头再来。
巧英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银镯。
镯子内侧那行小字贴着她的脉搏——“愿我如星君如月”。
树生哥也有一只。
他被渡边扣在沪上已经好几天了,宋云澜的人还在摸排关押地点。
今天是除夕,他说过要回来贴春联的。
春联压在枕头底下,还没贴上。
今天她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过年,是为了拖住渡边健次,给宋云澜的人争取时间。
她身侧的宋云澜,穿一身深灰色暗纹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得肩宽腰窄,气质沉稳。
不同于往日的温和打趣,今日他面色微沉,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
搁在膝上的手,指尖轻轻搭着,看似放松,实则时刻戒备着——这是他应对危险时的习惯,巧英这几日相处下来,早已记在心里。
“别这么紧绷着。”巧英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打趣他,眼底藏着一丝狡黠,“再板着脸,待会儿渡边健次该以为你是来寻仇的,不是来陪我赴约的了。
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好歹带点年气。”
宋云澜低头,撞进她眼底的笑意里,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柔和。
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宠溺:“我这不是怕你吃亏?
渡边是笑面虎,心眼多着呢。
你这丫头看着精明,遇上装模作样的人,容易心软。
至于年气——”他压低声音,嘴角微微扬起,“等办完正事,回去我让厨房给你包饺子。
我娘天没亮就起来了,说今天除夕,无论如何得让你吃上一顿像样的年夜饭。”
巧英的鼻子微微一酸,别过脸去。
“放心,我心软也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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