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线,是万啸卿自己翻出来的。
陆行舟埋得深。
没写一个新字,全是从周秃子系旧案的犄角旮旯里挑出来的——几张真单据,两笔旁证,拼成一条看着像自打卷宗里长出来的东西。
他没往万啸卿手里塞。
塞的东西有来路,来路就是破绽。
他只把这条线放在万啸卿查旧案必经的道上,等这枭雄自己弯腰去捡。
万啸卿捡了。
高丽生喝多了,替他补上了那头的样子。
据说那天夜里,戏也没听,堂会退了,万啸卿一个人在里屋坐了半宿。
桌上摊着周秃子系一桩两年前的旧账——本是拿来立威的,抄谁家、砍谁头,早想好了。
可翻着翻着,一张过江的汇票、一个查无实据的中间人、一笔对不上的款项,就那么一环扣一环,扣出四个字来。
通渝。
周秃子,私通重庆。
“老爷子那张脸哟,”高丽生舌头打着结,往陆行舟这头凑,“白得跟纸似的。
他不信。
他不肯信。
可他又忍不住一遍一遍地翻,翻一遍,那四个字就往深里扎一分。”
陆行舟替他斟茶,手很稳。
他太懂万啸卿这个人了。
这枭雄的病,不在眼里,在心里——他谁都不信。
当年在军统就是这脾气,出来自立门户更甚。
他不怕敌人,怕的是身边的人反水。
上一个让他起了疑的,姓税,名东明,如今躺在黄浦江底。
那一回,他没查实就先动了手,动完手才审出真话。
快,狠,干净。
陆行舟当初点这把火,指望的就是这一手:让万啸卿再来一次“宁可错杀”,把周秃子当第二个税东明,一刀剁了,内讧自平,他坐收。
可这回,火没照着他画的道走。
周秃子不是税东明。
税东明是军统留下的一颗孤钉,背后没人,攥着自己的短处,被点了就只能等死。
周秃子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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