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是高丽生亲自送来的,洒金红笺,抬头四个字:编外雅叙。
“万先生说了。”高丽生把帖子搁在柜台上,笑得客气,“今儿这桌,是自家人和和气气吃顿饭,把前阵子的龃龉揭过去。
陆先生是军统的朋友,又是外人,请您来坐一坐,做个中间人。
有您这么位公道的在场,谁也不好意思翻脸。”
陆行舟捧着帖子,脸上堆着受宠若惊:“卑职一个跑腿的,哪当得起‘公道’二字……万先生太抬举了。”
“当得起。”高丽生拍拍他的肩,“申时三刻,愚园路那处别墅。
派车来接您。”
车一走,陆行舟才把帖子翻过来。
背面空的。
什么都没写。
可他看了半晌,看出满纸的血。
调停两派,请个中立见证——话说得再漂亮,也盖不住一件事:万啸卿要当着人的面,名正言顺地做一件事。
请他这个“军统的公道人”坐镇,不是要他劝架,是要他往后能替万啸卿说一句:那天我在场,是周秃子先动的手。
一个见证。
一具会说话的、军统牌子的活口。
他把帖子凑到灯上,一角一角烧了。
——
申时三刻,愚园路。
别墅是西式的,两层,铁门里一条碎石道。
陆行舟下了车,跟着引路的人往里走,眼睛低垂着,像所有初进大宅的小职员那样局促。
可他每走一步,脑子里就落一笔。
铁门口两个人,穿长衫,袖口鼓着——揣枪。
碎石道拐角的花坛后头,蹲着第三个,烟头明灭。
正门他没走,被领着绕去侧廊——这条道,出来的时候找不着。
进了花厅,一张大圆桌。
他一眼扫过座次,胸口那根弦又凉了一分。
主位空着,是万啸卿的。
左手第一席,冲着门——那是给周秃子留的。
背对着通后堂的那道垂帘,两侧各一个“布菜的”侍者,垂手侍立,站得笔直。
哪有堂倌站得那么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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