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当票与饭票(1/4)

天没亮透,街口当铺门前就排上了队。

黑漆排门还闩着,队伍已经拐过了墙角。

抱铜器的,抱包袱的,还有整床棉被搂在怀里的。

三月末的风口还硬,排队的人把脖子缩进领子,脚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跺,谁也不开口。

当铺的朝奉后来同人讲,他做了二十年高柜台,头一回见开门前的队,排得比米铺还长。

队里当什么的都有。

座钟、皮袍、锡烛台,一双没上过脚的绣花鞋。

柜台高,人站在底下,得把物事举过头顶递上去。

朝奉的手在算盘上拨两下,报个数,底下的人仰着脸,讨价的话讲不上三句,就咽回去了——后头还有一条街的人排着,你不当,有的是人当。

米价是打上礼拜疯起来的,三日两涨。

曼丽清早攥着钱出门,晌午拎了半袋米回来,把袋子往灶台上一墩,墩得米粒直蹦:一样的铜钿!

前日称一袋,今朝称半袋,米里还多掺了一把谷壳!

她叉着腰,在灶披间里转了两圈,钱不当钱,米倒成了金子。

陆行舟蹲在灶膛前引火,没搭腔。

这一阵,两边的枪都歇了,报上的字眼却一日狠过一日:这边讲那边扰乱金融,那边讲这边摧残民生。

枪打在报纸上,血流在米价里。

柜面上他看得更真:来买书的少了,来卖书的多了;卖的还都是好书,成套的,压箱底的,开价开得小心翼翼,末了拿了钱,一张一张数过,才敢揣进怀里走。

收进的书一多,账也碎,林疏影守着柜面一部一部登,傍晚同他对一遍数,笔笔清爽。

边阿荣在烟纸店里把话讲破了:新票子一刀一刀压到乡下收粮去了,粮价不疯才怪。

这话如今满街都会讲。

可讲归讲,饭归饭,一日三顿,一顿也省不掉。

省不掉,就得往当铺跑。

那床棉被,就是贴隔壁的。

亭子间新搬来一对小夫妻,男人在纱厂做工,这个月的工钱,一半发的新票子,一出厂门就矮了三分。

晌午曼丽在后门口汰衣裳,看见那小媳妇抱着被子出弄堂。

被面洗得发白,叠得方方正正,搂在怀里,像搂着个小囡。

擦黑回来,被子没了,换了小半袋米抱在胸口,贴着墙根走,头也不敢抬。

曼丽汰衣裳的手停了停,没言语。

夜里,陆行舟让一阵轻手轻脚的门响弄醒了。

他下床,隔着窗纸往外看:曼丽拎着个口袋闪出后门,把自家米缸里匀出的半袋米,搁在隔壁门口。

搁下就走,走两步又折回来,把袋口往门槛里推了推,像是怕夜里叫野狗叼了去。

转身,一头撞见立在门边的丈夫。

看啥!

她先发制人,压着嗓子凶他,夜游症啊,困觉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附近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