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之桓这个名字,是三月初跟一份公文一道到的。
公文是南京来的,抬头局本部主任秘书。
内容不长:本部还都在即,各科卷宗清理造册,待命。
落款一个字,章是新刻的,印泥厚,盖得端正。
方鉴清拿着公文在译电室里转了半圈,把那三个字念了两遍,念得很慢。
席之桓。
老板身边的人,文的。
人还在南京,名字先到了。
他把公文搁到陆行舟桌上,誊一份,归卷。
字工整些,往后这个名字要常见。
同一天下晌,另一份纸从另一道门进来。
不是电,是一张油印的单子,抬头借调人员名册(拟),没有落款,眉头上打了一个戳。
戳上那个衙门的名字很长,局里没人念全,都只管那头叫国防部那边。
改组的风声吹了两个月,都讲军政这一摊要换牌子,老板这摊子归不归那边管,没人讲得清。
讲不清,那边的手先伸过来了。
名册上三十来个名字,译电科占了两个。
方鉴清不在上头。
他看了三遍,手帕擦了三回额头,一句话没讲,把单子塞进抽屉。
陆行舟也不在上头。
两份纸,一南一北,同一天落到译电室,像两个人隔着桌子伸手,都想先把桌上的东西拢过去。
桌上的东西,是人。
郑百川这几日上楼下楼,一天四五趟。
他那间屋子在三楼东头,靠着楼梯,谁上来谁下去,他都听得见。
第三天傍晚,他把陆行舟叫了上去,门关上,插销插上,自家先坐下,又站起来。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只扁木盒,一卷油纸包。
行舟啊。
他指指木盒,绍兴的老酒,二十年。
又指指油纸包,宁波的咸鲞,自家带出来的,一直舍不得吃。
陆行舟看了看,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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