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子薄了。
正月十三早上送上来的一摞,麻线松松地捆着,一只手就拿得住。
茶房写的都是一个意思:退房。
司机写的也是一个意思:送珊瑚坝,送码头。
账房写:结账,无欠。
代表们在走。
陆行舟把条子摊在火盆边烘,烘干一张誊一张。
誊法跟头一天一样,平实。
某号房客人晨七时退房,行李四件,乘车赴珊瑚坝,誊作。
二十来天,一个人一页;如今一页收一个人,两个字收一个人。
账房的条子末尾都添了一行:茶房津贴,本月结清。
司机津贴,本月结清。
二十来天里塞在旅馆、车行、账房里的那些耳朵,一并撤了。
撤得比安下去的时候还快。
会散了,条子倒没断,又续了半本。
蒯玉书在对面数簿子,连着年前那些,数到第二十三本,说这回是真到头了。
到头了。
陆行舟说。
二十三本。
蒯玉书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抄了二十三本,抄出来一个和字。
抄出来一个散字。
蒯玉书笑了笑,没接。
末一张条子是储静庵的。
盯他的那个外勤字写得歪,这回写得比往日都长:老者晨间退客栈,书一箱,棉袍一件,同行者一学生。
乘车往珊瑚坝。
店主问去处,言赴滇任教。
店主送出门,老者揖谢。
底下没画圈。
盯了二十来天,末一天不画了。
他提笔,在储静庵三个字底下写了两个字。
赴滇。
写完把句号点上。
一个没照过面的老头,他誊了二十几天,叙旧、候雨、购书、归。
到末了,是这两个字把人送上了路。
簿子上从此没这个人了。
方鉴清下楼来,先看簿子。
齐了?
齐了。
补归档。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