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察室的档案房在三楼走廊尽头,一扇铁皮门,两道锁。
进门先搜身。
管房的书记洪山,五十来岁,山东口音,搜人搜得熟极——袖口、裤脚、鞋垫、帽衬,一遍捋下来,连块糖纸都藏不住。
规矩听好。
洪山把他那包仙鹤牌连盒扣下,纸是数过页的,笔不出这间屋。
抄坏一页,登记一页;抄完一册,我对一册。
要撒尿,我陪着。
长官,茶缸总行吧?
陆行舟捧着枸杞茶缸,满脸恳求,我这人离了枸杞,手抖。
洪山掀开缸盖,一缸黄汤,几粒枸杞打着转。
他挥挥手:搁窗台上,喝去那儿喝。
铁皮门在身后合拢,落锁,两道。
陆行舟转过身。
四排铁皮柜靠墙立着,白漆刷的柜门上一行黑字——忠诚考核档案。
屋子不大,一桌一椅一炭盆,窗户钉死了,玻璃外头焊着铁条。
桌上笔墨纸砚齐全,纸角上盖着督察室的编号戳。
全站在册二百三十七人,一人一夹,按姓氏笔画排。
他的差事是三年一度的总誊:旧档纸脆了,誊出清本,呈南京备案。
站里多少人做梦都想在这间屋里待一刻钟。
他一待就是十天,还带薪。
他知道雷震虎为什么圈他。
誊档的人等于把全站的底翻一遍,这差事谁沾谁招忌,精明人躲还躲不及。
要的就是一个字好、嘴严、没出息到人畜无害的——三样凑齐,全站独一份。
前两样是真的。
第三样,他花了三年功夫。
蘸墨,抄。
档案夹里是什么,他抄到第三夹就摸清了:履历、保结、历年考语——考语后头,才是这一屋子铁皮真正的分量。
检举记录。
谁在哪年哪月递过条子,咬的是谁,咬没咬实,一笔一笔,全在。
条子落款大半是化名,可抄得多了,化名自己会开口:化名的,三年递了二十一张条子,咬的全是库房、会计房的人;库房偏有个程麻子,历年考语勤谨可靠,位子稳得比谁都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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