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去年冬天在雪原上,他们还是四个毛头小子,天天窝在伤兵营的帐篷里烤火发牢骚,恨不得明天就打起来,后天就立功。
如今他们真的打了、真的立了。
那些伤疤、那些沉默,都是代价。
张阿难上前一步,尖声道:“诸臣工肃静——陛下有旨,今日大朝,专为凯旋将士论功行赏!”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李世民放下茶盏,靠回御座,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
房玄龄上前一步,手持笏板,开始宣读第一道策勋诏书。
这道诏书是尚书省会同兵部、吏部反复核定之后拟定的,每一项赏格、每一个爵位、每一匹绢帛,都经过了逐字逐句的推敲——谁的功大、谁的功小,哪一桩该重赏,哪一桩只需记功,全都分得清清楚楚。
“定襄道行军大总管李靖,统率六军,一举克定突厥,拓土数千里,功冠诸将,擢授开府仪同三司,加封代国公,食邑三千户,赐绢帛千匹。”
李靖出列,单膝跪地。
“臣李靖,叩谢陛下圣恩。
此役之功非臣一人所能独专,全赖陛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
臣不敢当此殊赏。”
李世民看着他,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药师,朕给你这些,不是因为你打了胜仗。
是因为你替朕、替大唐,把突厥这个心腹大患连根拔了。”李靖叩首,不再推辞。
房玄龄继续宣诏。
李世绩进位同中书门下三品,仍为曹国公,食邑两千户;柴绍加授?
镇军大将军?
,并升任?
右骁卫大将军,食邑一千五百户;薛万彻加封武安郡公,擢升统军,食邑一千户;苏定方以阴山之战先登之功,授左武侯中郎将;张宝相以铁山搜剿之功,授右武侯中郎将。
一个接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将领出列谢恩。
他们身上的甲胄在殿内烛光下闪着冷光,可当他们跪地叩首时,这些甲胄发出的哗啦声却像一种极其古老的礼乐,沉重而庄严。
文安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阴山脚下的风雪,想起了张宝相那张满是尘土的脸,想起了马背上那些冻得发紫的手。
此刻这些人都站在这里,穿着干净的衣袍,跪在温暖的殿内,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写进策勋诏书里。
活着回来,真好。
接下来是尉迟宝林。
房玄龄念道:“校尉尉迟宝林,护送萧后及传国玉玺归朝,有大功,加封云骑尉,赐爵泾阳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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