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午后的日头,已经不那么毒了,风里带一点凉。
道旁的槐树叶子黄了一半,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马蹄踩上去,沙沙地响。
街上行人不多。
几个挑担的货郎,靠在墙边歇脚;两个胡商牵着骆驼,慢悠悠往东市去。
这日头到这个时辰,长安城里的人家,多半还在歇晌。
文安一行马蹄声过,也只引得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
进了观,熟门熟路,径直往孙思邈那个小院走。
小院门半掩着。
文安推门进去,看见孙思邈坐在檐下的一张小案后头,手里捏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旁边一个小道士蹲着扇炉子,炉上煨着一罐药,味道苦香苦香的,在院子里弥漫。
文安放轻脚步,叫了一声:“孙神医。”
孙思邈手里笔没停,“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见是他,脸上露出几道笑纹。
“文小子来了。”他把笔往笔山上一搁,“坐。
老道把这一段写完。”
文安在旁边一张矮凳上坐下,也不催,自己倒了碗凉茶,慢慢喝着。
院子很静。
炉上的药汤“咕嘟”响了一声,小道士拿蒲扇扇了两下。
檐角一只蝉,有气无力地叫了两声,又停了。
一炷香的工夫,孙思邈才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你前回与老道说的那些,”他道,“差不多整理完了。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说着,他从案上拿起一叠手稿,递过来。
手稿不厚,三十多张纸,字是小楷,一笔一画,很见功夫。
纸边上还用朱砂画了线,分了篇目。
文安接过来,就着檐下的光,一页一页翻。
他翻得快。
这些东西,本就是他前世零零碎碎听来、看来的常识,合盘说给孙思邈听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零零碎碎,不成体系,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可孙思邈整理出来的,远比他说的要齐整。
一篇一篇,分门别类。
从妇人有妊之后,该如何将养、饮食要避什么、行动要注意什么,到几个月上该有什么征象、该忌什么、该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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