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看着那信,心中早已波澜不惊。
他一直在等。
等这徐州的池塘里,那条名为“刘备”的大鱼,彻底把饵吞进肚子里。
“张飞呢?”吕布问。
“他是整盘棋局的死穴。”贾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张飞这柄刀出鞘,无论刘备怎么辩解,他都再也洗不清嫌疑了。”
走出军师署时,天已经黑透了。
吕布沿着长廊缓缓而行,耳边少了平日里的杀伐之声,多了几分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温软。
他路过冯瑶与邹蓉的院子,听见那袅袅升起的茶烟里,隐隐传来两个女人的轻笑。
他又转道去严薇的院子。
烛影之下,严薇正披着一件半旧的织锦披风,守着账本,守着那沉睡的幼子。
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今年的新粮堆不下了,我拨了些给医署的学徒”,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为他倒上一杯热茶。
吕布靠在榻上,听着窗外秋虫的鸣叫,恍惚间觉得这一刻的平静,竟然比那烽火连天的战场更让人战栗。
快了,这最后的收网。
当贾诩再次送来那封加急密报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简雍深夜密会张飞。
那废弃酒肆里,张飞拍案怒吼的咆哮声,绣衣卫的探子听得清清楚楚。
张飞在看完那封曹操的密信后,终于决定要带着他的兵马,赌上身家性命去博一场乱世的荣光。
晚饭摆在后宅的花厅里,今晚显得格外齐整。
邹蓉今日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藕色对襟襦裙,坐在严薇身侧,竟也多出了几分女主人的贤淑。
糜贞新制的桂花糕摆在中央,这一次,火候刚刚好,甜而不腻。
吕布拈起一块塞进嘴里,细细咀嚼,那股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把剩下的一半递给严薇:“今年新麦磨的面粉,好吃。”
严薇接过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回头让厨房多蒸些饼,给军营送去。”
席间,冯瑶笑着讲起当年在寿春殿上那场死里逃生的闹剧,邹蓉听得认真,偶尔掩唇浅笑。
窗外,萤火虫在石榴树间忽明忽暗地游荡,秦朗和吕旭在那一片朦胧的光影里追逐打闹。
这种日子,真好啊。
吕布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满院的烟火气,手里拎着一壶新到的兰陵酒。
他没去管那些密信,也没去理会那在小沛磨刀霍霍的张翼德。
至少在今晚,他只是一个归家的丈夫,一个被温柔乡包围的普通人。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壶酒喝完,便是这建安四年最后的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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