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沿着长廊大步迈入后宅最深处,推开了严薇的院门。
夜风微凉,她正坐在摇曳的烛火下翻阅着一卷竹简。
如瀑的青丝已经解开,黑亮亮地铺了满肩,透着一股慵懒。
摇曳的灯火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极具立体感,鼻梁的线条利落得仿佛用刀裁出,透着并州大族嫡女独有的清冷与干练。
吕布走过去,马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案几上的竹简——那是府库粮草调度的账目。
每一笔入库出库的数字旁,都用蝇头小字精准地注了日期和经手人。
字迹不似陈宫那般工整清瘦,笔画间反倒透着一丝杀伐果决的凌厉收锋。
严薇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怯懦,只有多年夫妻的默契。
她将竹简卷起,随手搁在案角:“将军夜深前来,可是前衙有事?”
“今天在议事厅,收到了糜芳的密信。”吕布端起案上她喝过的一盏残茶,一饮而尽,随即将信里的内容和盘托出。
严薇听着,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另一只空茶盏。
等吕布说完,她才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糜家在徐州根深蒂固,跟着刘备跑了这么久,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今将军入主徐州,又领了朝廷的封赐,糜芳这是觉得刘备那棵枯树靠不住了。
送十六岁的嫡亲妹妹过来,明面上是结交将军,暗地里,是为了给他自己捞一份泼天的大功——这份功,他那个死忠刘备的大哥糜竺可不会给他立。
至于外界传将军的‘好色之名’?
在糜芳眼里,那不过是个能顺理成章递上拜帖的台阶罢了。”
“夫人这双眼睛,看得竟比公台还要毒辣。”吕布忍不住大笑,伸手一把攥住她柔荑般的手腕,将她拉近了几分。
严薇没有挣脱,任由他温热粗糙的掌心摩挲着手背,眼波流转间多了一分狠厉:“女人看男人,看的是他怎么对待别的女人;男人看男人,看的是怎么划分地盘。
糜芳要的很简单——他不想再做他大哥的影子。
将军大可满足他,赏他点甜头,让他把糜家的商路和粮草调度交出一部分。
但切记,绝不能让他觉得您毫无防备。
曹家那边的探子我会亲自安排人盯死,彭城的粮草还差一千石,这批粮食入库前,绝不能因为糜家生出枝节。”
吕布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同样的话,若是陈宫来说,那是谋士的本分;但从严薇嘴里吐出来,却带着并州严家数十年在夹缝中求生的果决。
他看着她重新摊开账目,指尖在粮草数字上划过,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两日后,臧霸派来的两百泰山老卒如期抵达下邳。
带队的孙观是个狠角色,左脸一道贯穿眉梢到嘴角的刀疤,笑起来如同恶鬼。
但当他站在校场边,看着高顺麾下进退如一、静默如山的陷阵营新兵时,那股子桀骜不驯瞬间收敛了。
“陷阵营,果真名不虚传。”孙观咽了口唾沫,对身后的老卒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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