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枭雄的镰刀(1/3)

泰山营的向导从芦苇荡回来的那天傍晚,残阳如血。

吕布正立在校场的高台上,看高顺操练新兵。

孙观带着两个老卒沿着泗水下游摸了一整天,回来时满腿泥浆,连草鞋都沤烂了。

但他脸上却带着猎户嗅到猎物血腥味时特有的亢奋。

他大步走到校场边,蹲下身,拔出匕首在沙地上划出草图。

“将军,芦苇荡分三片,中间被两条窄水道豁开。

水贼的老巢盘在最南边那片,背靠一段废堤,正面全是及腰深的烂泥滩,大队人马根本进不去。

但东西两侧各有一条暗水道,退潮时水深不过腰,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过去。”

“摸透了?”吕布问。

“摸到一半退回来了,怕惊了里面的人。”孙观用匕首在沙地上狠狠戳了两个洞,代表两条暗道,“西边这条宽,水底是实沙,好走。

东边窄,淤泥能陷到小腿肚。

末将盘算过,若夜袭,两头并进——西边主攻,东边断后。

上了岸便举火为号,关门打狗,水贼一个都漏不掉。”

高顺在旁边听完,冷不丁地插了一句:“退潮在什么时辰?”

“亥时三刻。”孙观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干泥,“薛州帅的人亥时换岗。

退潮后,烂泥滩的水位降到膝盖骨,正是下嘴的好时候。”

吕布侧头看向高顺。

高顺未发一言,只是微微颔首。

“那就今晚。”吕布霍然起身,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孙观,你带泰山营走西边水道;高顺,陷阵营走东边。

亥时出发,子时举火。

我让成廉率百名轻骑在废堤北面压阵——水贼一旦营啸,必定往北逃,正好让骑兵在废堤上收网。”

亥时,泗水河面无月。

退潮后的芦苇荡里,虫鸣渐渐稀微。

暗水道里的水流向主河道退去,发出低沉的汩汩声,犹如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缓缓吐着胸腔里的浊气。

孙观率八十名泰山老卒从西侧下水。

这些在山林里舔血半辈子的老兵,蹚水时脚跟先入水、脚尖再压下,踩在沙底上竟无半点声响。

每人嘴里斜衔着一根空心芦苇,大半截身子没在水下,远远望去,仿若一排随波逐流的枯草。

孙观游在最前,反握短刀,刀背紧贴小臂,刃口向外。

水光映着他左脸那道从眉骨贯穿到嘴角的刀疤,泛着森然的白。

身后的老卒们如同一张正在水下徐徐张开的大网,无声地朝芦苇荡深处的篝火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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