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试犁(1/2)

毛玠与曹纯的船队离开下邳第三日,城东试验田里的新犁铧,终于装好了。

老铁匠姓吴,祖上三代在下邳吃这碗打铁饭。

当他用铁钳将烧透的铧头从火炉中猛地夹出时,耀眼的火星泼洒了一地。

通红的铁器淬入木桶,瞬间翻腾起一股刺耳的嘶鸣与浓烈的白汽。

待水汽散去,冷却后的铧面泛出幽暗的蓝黑冷光。

刃口开得极薄,比从前直辕犁上那块笨重的钝铁,锋利了何止一倍。

木匠老周上前,手脚麻利地将新辕榫接上去——那是截短曲辕,辕头配着一个可左右活动的木制犁盘。

犁箭上精巧地凿了三道槽口,木插销往下一拨,便能多深耕一寸。

“成了。”吴铁匠用粗糙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眼中透着兴奋,“按将军画的图样,短曲辕配活络犁盘,转弯灵巧得紧,往后一头牛就能拉动!”

吕布蹲下身,伸出粗粝的手指在铧口上轻轻一刮。

指尖划过,传来阵阵冰凉的利意。

他站起身,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陈宫,声音压得很沉:“这件事,出了这个院子,谁敢透漏半个字,军法从事。”

陈宫默然点头,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几人:吴铁匠、周木匠,以及两个瑟缩着打下手的学徒。

都是签了死契的府中工匠,家眷全都押在州牧府的匠作坊里,跑不了,也漏不出话。

“拉到地里,试真章。”吕布下令。

试验田选在城东三里外,是一块半沙半壤的河滩地。

秋收麦子后一直空置,此时地表早已板结坚硬。

两头黄牛各自套着一副犁,并排下地——左边是笨重的老式长直辕犁,右边是崭新的短曲辕犁。

直辕犁下地时,那头老牛刚走两步便喘起了粗气。

笨重的犁头死死卡在板结的土层里,长而直的犁辕像一根不屈的杠杆。

到了地头转弯时,把式不得不甩开膀子,满脸憋得通红,死死拽着犁架往外硬扳。

扳了足足两次,犁头才勉强掉转方向。

翻出来的土块硕大且生硬,最深处也不过三寸。

吕布负手立于田埂上,冷眼看着老犁在地里如老牛破车般挣扎,心中暗骂:用这等破铜烂铁种一亩地,非把人活活累死不可。

难怪这年头百姓总是食不果腹——不是天不赏饭,是这农具太他娘的落后了。

轮到新犁下地。

吴铁匠亲手扶犁,随着一声呼喝,新犁铧犹如利刃切腐竹般,无声无息地吃进板结的土层,几乎未见滞涩。

前头牵引的黄牛轻松地甩了甩尾巴,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犁铧破土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于老犁。

到了转弯处,犁辕顺着木盘灵活一转,犁架只需划出一个极小的弧度便轻巧掉头。

再看那翻滚而出的泥土,均匀细碎,犁沟比老犁足足深了两寸有余。

“一牛,一人,一趟。”陈宫站在田埂上,修长的手指快速翻飞着算筹,目光死死钉在那道新翻出的犁沟上,难掩激动,“比老犁省了一头牛、一个劳力,耕得却深了两寸!”

吕布走下田,弯腰从新沟里抓起一把带点湿气的泥土,用力捏了捏。

土质松软,底下的墒情明显优于地表。

深耕多出两寸,保水保墒的能耐便高出几分。

待到明年开春播种,单凭这一手,出苗率至少能拔高一成。

“老吴,打这样一副犁,得耗多少铁?”吕布拍去手上的泥土,沉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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