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帐时,夜色已深。
吕布扯了扯身上有些发紧的常服,顺着军师署长长的回廊往后宅走。
刚走到严薇的院落门口,便瞧见屋内的灯火还亮着。
一袭素色披风的严薇正快步从院里迎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卷墨迹未干的帛书草稿。
“将军,陈长史刚拟好的回函草稿,里头有几处关于‘感念天子’的辞令,他心里拿不准分寸,托妾身再让将军掌掌眼。”
严薇说着,将帛书递了过去,可一双美眸却在吕布那明显整理得有些过于干净的衣襟上扫了两眼,似笑非笑地问:
“这黑灯瞎火的,将军衣裳得这么整齐,这是打算去哪儿?”
吕布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一把接过公文塞进怀里:“啊……去城东。
张绣前几日把甘氏从夏侯渊的马蹄子底下救了回来,我总共也就去瞧过一回。
今天想起来,顺道去看看那还缺不缺什么衣食日用。”
严薇没有立刻搭话。
她只是默默地把双手笼进袖子里,静静地跟在了吕布那宽阔的肩膀后面。
两口子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出了府门,顺着空无一人的下邳主街往城东溜达。
夜色下的街道静谧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偶尔有绣衣卫的夜巡铁甲在巷口一闪而过,见是吕布,纷纷按刀跪倒,随后又无声地融入黑暗。
到了甘夫人住的那处清冷巷口,在一株巨大的枯柳树下,严薇忽然驻足,伸手拽住了吕布那宽大的战袍袖角。
“将军。”
吕布停下靴子,回过头来。
深秋的月光穿过枯烂的柳枝,斑驳地洒在严薇那张不再年轻却依旧端庄、英气的大妇脸上。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吕布,眼神里没有寻常小女子的拈酸吃醋。
“将军今天亲自去瞧甘夫人,怕是不单单为了送几斗精米、几件衣裳吧?”
吕布老脸一热,摸了摸鼻尖:“夫人这是何意?
我还能对个落难的妇人起什么心思?”
“将军身上那好色的毛病,妾身伺候了你几十年,能不知道?”严薇走到他身前,抬起头,目光如刀般迎着吕布的虎目:
“甘氏是刘玄德身边最得宠的女人。
如今他败亡逃命,把甘氏扔在下邳,她如今在下邳是无依无靠。
你将军要给送米送布,是全了徐州之主的仁义,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你若是天天往那深闺小院里钻,送得太勤、去得太密,你让外头那些刚归附的世家怎么看你?
!
他们会说,车骑将军吕奉先趁人之危,对落难家眷动了腌臢心思!”
吕布张了张嘴,刚想辩解,却被严薇抬手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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