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步出甘氏院门时,天边正撕开一线灰白色的晨光。
他在巷口微微驻足,好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抬手拈掉粘在肩头的几根属于甘氏的长发。
今天,得跟严薇说说甘氏入府的事了。
然而,当他跨进车骑将军府正堂的门槛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脚下一顿,浑身肌肉本能地微微一紧。
好家伙,满堂红烛未熄,亮如白昼。
主位上,正妻严薇一身端庄端肃的玄色深衣,正面色如常地端着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
而在她的左右两侧,府中的莺莺燕燕竟破天荒地齐聚一堂:
曹曦、杜绾、糜贞、冯瑶、大乔、小乔、邹蓉……依次排开。
而在最末席的边缘,则坐着昨日才进府的步练师。
步练师显然是刚被丫鬟伺候着换了身崭新的月白暗花大袖衫,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可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一片苍白,眼眶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晕——昨夜,她枯坐等了整整一宿。
“将军回来了。”
严薇率先打破了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她眼皮未抬,将手中的瓷盏轻轻搁在木案上,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半点喜怒:“昨日步妹妹大喜进府,按规矩,将军昨夜合该留宿新房。
却不知是哪里的天大军务,能让将军深夜流宿他处?”
吕布张了张嘴,两世为人、脑子在一瞬间转出了千百个弯。
他先是看了一眼步练师。
十六岁的姑娘低着头,一双柔荑绞在一起,耳根子红得要滴出血来,可那两瓣红唇却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直线。
接着,他的视线扫过这方“后宅审判庭”:
曹曦正拼命朝他挤眉弄眼,幸灾乐祸地用口型无声地嘲笑:“将军,你、完、了!”
杜绾端着茶轻轻抿着,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玩味的笑意——这表情吕布太熟悉了,每逢他在后宅荒唐出岔子,这位都是这副看戏的姿态;
冯瑶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仿佛置身事外;
邹蓉手里那盏茶从吕布进门起就定格在唇边,一双秋水长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小乔整个人半趴在长姐大乔的肩膀上,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吕布和步练师之间打转,两只小手兴奋地捂着嘴,活脱脱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至于糜贞,自吕布进门,她便绞着帕子,只敢做贼似地偷瞧了他一眼,便慌忙把头缩了回去。
“咳。”
吕布干咳一声,厚着脸皮硬顶着漫天的视线,沉声道:“昨夜城东甘氏那边突发急症……本将过去探视了一番。
她孤身一人住在外头,院落清冷,无依无靠。
我寻思着——”
“将军是琢磨着,要接甘氏入府了吧?”
严薇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狡辩:“甘氏是何身份?
那是刘备明媒正娶的结发正妻!
将军若在此时无名无份地纳了她,天下悠悠众口,该如何编排将军?
妾身此前便劝过你,即便动了心思,也得等个名正言顺的契机。
如今步妹妹前脚刚跨进门,你后脚就宿在刘备夫人的榻上,你让步妹妹往后在府中如何自处?
!”
一席话,掷地有声,砸得吕布这个天下第一猛将硬是没敢还嘴。
他自知理亏,索性转过身,大步走到步练师面前,放缓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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