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车的押送官支支吾吾,一口咬定是“沿途颠簸的损耗”。
可侯成查过出库时的兵器交接簿,上面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任何报损记录。
侯成翻身下马,让随行的库吏将灯笼挑高。
他亲手从夹层板的暗格里抠出那截断刃,翻过刃面,在跳跃的火光下仔细照了照,冷笑出声:“沿途损耗?
什么样的颠簸,能把断口磨得这么平滑干净?
这分明是被替换下来的残次品!
好端端的新打长矛,在半道上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掉了包。”
他当机立断,连夜突击彻查了宋宪名下所有的车马与辎重。
这一查,竟惊出一身冷汗——这批所谓的“损耗”兵械多达十七件,其中六件是配发的制式装备,余下十几件,则是与府库登记完全不符的制式不明之物。
有人在借着军械转运的渠道,暗中倒卖军资;或者更糟,是有人在为私蓄部曲暗度陈仓。
侯成面沉如水,将清点名录潦草地写在一张帛条上。
墨迹未干,便一把塞进传令兵的皮筒里:“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回下邳大营!”
***
吕布接到这张帛条时,刚刚带着一身森冷的血气从军牢里走出来。
他借着辕门上猎猎燃烧的火把,一目十行地扫完帛条上的密报。
火光映在他冷厉的侧脸上,他转头对成廉吩咐道:“传信给侯成,让他死死咬住这条线。
一旦查实,不必将人押回下邳,就地圈禁。
所有涉事兵械,全数缴回府库,一把刀也不许流出去。”
成廉接过帛条一看,粗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宋宪这厮——他从前在下邳时就爱往军市里钻营,我只当他眼皮子浅,贪点蝇头小利。
没成想他胆子竟肥到了这个地步!
侯成清理他车驾那天夜里,又从随行人员的夹带里抄出一批私藏。
侯成已经连夜从沛县抽调了一个伍的精锐弩手去接管宋宪的转运站。
眼下那边风声鹤唳,连拉粮的辎重车过站,都要开箱过检。”
军牢里的魏续,终究是招了。
清早,狱卒战战兢兢地来报,说魏续熬不住刑,终于吐了口——那个与他接头的“沛县人”叫刘契,替寿春的袁术倒腾军械买卖已经有大半年了。
魏续起初跟他搭上线,不过是偷卖点发霉的粮草换些酒钱,后来越陷越深,被人拿住了把柄,不知不觉间,连哨卡轮值表和军弩交接的底簿都被对方套了去。
“魏续哭着发誓,说他真的不知道对方拿哨卡表是去给水贼引路的。”狱卒压低声音念完供词,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不过,他交代时攀咬出了一件事——他说宋宪也认识刘契。
魏续敢拿脑袋担保,宋宪绝对知道刘契在暗地里做兵器走私的勾当,只是……他不敢断言宋宪究竟知不知道刘契背后的主子是谁。”
吕布面无表情地听完,冷冷下令将口供分抄两份。
一份入档,另一份立刻送往后宅交予严薇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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