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方阵如深潭死水,黑甲林立,万军无声;而吕布的三千并州狼骑则在侧翼游弋,马蹄踏碎旱地的尘土,如雷云蓄势。
两军中央,临时搭建的素色大帐随风猎猎作响,成了这乱世风暴眼中,维持片刻平衡的支点。
吕布策马赤兔,那一身兽面吞头连环铠在斜阳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远远望去,曹操已在帐外等候。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执掌朝廷大权的司空并未披甲,仅穿一身深灰色细葛便袍,胯下枣红马,在暮色中竟显得格外矮小、平易近人。
两人翻身下马,隔着五步之遥对视。
空气在这一瞬仿佛凝固,两股强横的气场无形碰撞。
忽然,两人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
“奉先兄,别来无恙啊!”曹操率先迈步,笑得眼角满是细纹,可那双细长的眼眸里,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吕布身后的张辽与成廉,“半年不见,奉先兄手笔当真不小。
连贾文和这等算无遗策的人物,都成了徐州的座上宾?
他当年在宛城坑得我痛失爱子悍将,将军用他,半夜睡得着觉?”
“孟德兄说笑了。”吕布按住腰间佩剑,笑得儒雅而从容,“文和先生当年各为其主,天下皆知。
倒是孟德兄,赔了子嗣折了典韦,今日竟还敢只带三千兵马与布会盟?
就不怕我这‘天下第一武将’,一时手痒,在这大帐里翻了脸?”
曹操微微一怔,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吕布回头对身后的荀攸道:“公达,你瞧瞧!
半年不见,奉先这嘴皮子,竟比他那方天画戟还要利索了几分!”
进得大帐,主位上早已换上了吕布特意命人运来的“温侯椅”——高背、宽大,包着厚实的熟铜虎皮。
曹操看着那张威风凛凛的椅子,又瞧了瞧自己身下那张硬邦邦、窄小的胡床,嘴角抽搐了一下,却也只能掀起衣摆,挺直腰板坐下。
长案之上,军政文书推演极快。
关于传国玉玺的献呈细节、淮南各郡岁贡的减免,两人在案前寸步不让地博弈,唾沫星子几乎溅在纸墨上。
直到两只手同时按住那张标红的“河北四州”舆图时,帐内的空气陡然沉重得令人窒息。
“并州与冀州归我,幽州与青州归你。”曹操的眼眸在摇曳的灯火下幽暗难测,指尖死死按在并州地界上,“奉先,这很公平。”
“公平个屁!”
吕布将青铜茶盏重重向案上一顿,发出“哐当”巨响。
他身子压低,野兽般的气息铺天盖地压向曹操:“并州是我的老家,我的袍泽兄弟、并州根基皆在此处,你倒会挑肥拣瘦。
行,并州给你,但青州西侧临近兖州的曹军,必须给我往后撤出三十里!”
曹操死死盯着吕布,那双细眼里闪烁着狐疑、忌惮与权衡。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风吹帐篷的呼啸。
良久,曹操忽地展颜大笑:“好!
撤兵三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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