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绾还未出来,院外忽地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那声音带着裙裾曳地的细碎声响,踩在雨后的青石板上,一下一下,极有分寸。
曹曦的身影出现在门首。
她披了件藕荷色斗篷,内里是月白色的寝衣,显然也是匆匆起身。
她手里提着个精巧的食盒,盒盖沾着晶莹的雨珠。
她探头朝屋内望去,目光先在吕布脸上转了一圈,才落到高热昏睡的秦朗身上。
“妾身听闻秦家哥儿起了高热,寻思着夜深雨寒的,便让人熬了碗姜枣茶送来。
姜能驱寒,枣能补气,娃娃喝着不伤胃。
发热最怕脱水,汤药煎好前先润两口,好歹护住心气儿。”
吕布接过食盒掀开,甜丝丝的枣香混着辛辣的姜味袅袅升起。
他看着雨夜里捧着手炉立在门口的曹曦,忽然惊觉这女人的日子过得何其精细。
她的聪明从不咄咄逼人,却总能在人最缺一口热气的时候,恰如其分地端着一碗汤出现。
他将食盒递给一旁的丫鬟,抬手将曹曦肩头一缕被雨水打湿的碎发拨至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时,曹曦微微偏了偏头,没躲,只是耳根悄然染上了一抹薄红。
“你自己熬的?”
“妾身哪有那般手艺,是厨下的值夜婆子熬的,妾身只在一旁盯着,怕她不知轻重多放了姜。”曹曦顿了顿,轻声问,“将军,孩子如何了?”
“喝了药便会退热的。”吕布的声音不自觉放缓了些,“你先回去歇息,别过了凉气。”
曹曦顺从地点头,转身之际,又深深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
杜绾正换了一身素净的襦裙走出来,长发随意挽起,脸上的水渍虽已擦干,面色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
曹曦未发一言,只朝杜绾微微颔首,拢紧斗篷,提着裙裾重新没入雨幕。
严薇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跨进门槛时,杜绾下意识便要起身见礼。
严薇抬手虚按了一下,径直走到床榻前,俯身看了看秦朗,又伸手覆上孩子的额头。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在杜绾对面的花梨木椅上落座。
腰间环佩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在静谧的屋内格外分明。
“药可煎上了?”
“煎上了,樊医正在厨下亲自盯着。”
严薇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杜绾脸上——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泪,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拉扯到极致、却死咬着牙关不肯崩断的韧劲。
“小孩子的病都是这般,来势汹汹,去得也快。”
杜绾垂下眼帘,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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