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宽慰你的虚话。”严薇的语气依旧是平日里那般清冷淡漠,“玲绮幼时也曾发过一回凶险的高热,烧了两天两夜,足足灌了四副猛药才压下来。
那夜我跪在榻前哭干了眼泪,天亮时嗓子都呕哑了。
结果孩子一睁眼,头一句便是——‘娘,我想吃胡饼’。
我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杜绾抬眸看了严薇一眼,眼底泪光闪烁,终究没有落下:“多谢夫人。”
严薇没应声。
她站起身,自袖中摸出一个掌心大小的羊脂玉瓷瓶,轻轻搁在案头:“这是牛黄清心丸,当年玲绮病中留下的底子。
城里药铺未必备有上好的羚羊角粉,若这孩子高热反复,便用温水化开,先服半丸。”
说罢,她转身欲走。
行至门首,又停步侧首看了吕布一眼。
“将军明早还要去校场?”
“去。”
“那便尽早安置。
募兵之事方才铺开,陈公台那边还有得磨练。”言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素色的裙裾消失在夜雨中,环佩的清音渐行渐远,终被连绵的雨声彻底吞没。
……
樊医正端着药碗折返时,东方的天际已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半碗苦汁子并半碗姜枣茶顺着喉咙灌下去,秦朗的额头终于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杜绾一刻不停地替他擦拭,两指始终搭在孩子的脉门上。
当心跳从快得让人心惊的频率渐渐平缓下来时,那灼人的温度终于退了。
“见效了。”樊医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两个时辰后再进一剂,留半丸清心丸备用。
今夜若能安睡,明日再巩固一剂便无大碍。”
杜绾将碗底残余的药汁一勺勺喂尽。
秦朗迷糊地翕动着嘴唇,本能地吞咽。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孩子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
“娘……我渴。”
杜绾的手猛地悬停在半空。
木勺僵持了数秒,一滴药汁砸在锦被上,洇出一小圈深褐色的渍痕。
她慌忙低头放下药碗,拿起帕子轻柔地拭去秦朗唇角的药渍,声音出奇的平稳:“渴就喝水,娘这就去倒。”
温水润了喉,秦朗迷迷糊糊地偏过头,正对上伫立在床前的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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