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怎么不去夹你?
你脚皮比铁板还厚,它夹一口怕是把自己的螯崩了。”铁蛋没接话,朝前方努了努嘴:“人过来了。”
二狗抬头一看,果然,沙滩上跪着的村民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但骚动的方向不是退避,而是让开一条路。
一个满头灰白的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穿着对襟的粗布短衫,腰间系着那条褪成灰粉色的红布,二狗认出来了,正是最早拉网的那个领头渔民。
老人手里捧着一大串黄绿相间的香蕉,颗颗饱满如小臂粗,弯弯地垂下来,隔着十来步都能闻到一股清甜带涩的果香。
他在距离二狗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弯腰,脸上带着一种既敬畏又好奇的神情,用一口带着浓浓潮汕口音的大夏话开口了:
“天顶来的贵人,小民阿贡,是这爿村的头家。
这串蕉仔请收下,算是俺们的敬意。”
二狗愣了一下——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手语比划半天的准备,甚至还偷偷在脑子里过了几遍之前在船上跟三娃学的几个吕宋土话单词,结果对方张嘴就是潮汕话。
他转头看了看铁蛋,铁蛋也露出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镇定,用气声说了一句:“早年潮汕商人来过南洋,吕宋沿海不少人会讲,传了几代没断。”二狗赶紧把脸上的“惊讶”收起来,换上一副外交官式的标准笑容,双手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香蕉:“多谢阿贡头家!
你们太客气了!
这蕉仔看着就好食!”他特意把“好吃”说成了“好食”,尾音往上挑了一点,模仿阿贡的口音。
阿贡听了这句话,脸上的褶子一下子舒展了,眉开眼笑地回头朝村民群喊了一句:“恁看!
贵人会说咱的话!”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低了声的欢呼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不少。
二狗把香蕉抱在怀里,转头朝主舰方向扯着嗓子喊:“四叔!
人家会说咱们的话!
还送了香蕉!
你带点回礼下来!”船上萧战的声音隔空传来,不大但清晰:“知道了。
你把脚趾头先包一下,别在人家面前丢人。”二狗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泛红的脚趾头,赶紧用脚掌拨了点沙埋了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阿贡注意到了二狗埋脚的动作,老人家的眼睛毒着呢,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二狗,又看了看旁边铁蛋腰间的竹棍,脸上的表情从纯粹的敬畏变成了敬畏里掺了两分试探:“贵人恁的船……好大。
俺活了六十岁,看过潮州人的大帆船,看过红毛番的夹板船,恁这种黑铁壳的,头一回见。
恁不是来做坏事的吧?”二狗赶紧摆手:“头家放心!
我们就是路过,补点淡水,歇歇脚。
绝对不坏事!”阿贡盯着二狗的眼睛看了三息,然后点了点头:“恁的话听着实在。
那俺带恁去看溪水。”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