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上中天,海面上波光粼粼。
整艘楼船大多舱室都已熄灯歇息,唯独底层一间宽大的船舱,灯火彻夜通明,隔着窗纸都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还时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碰撞声,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钱多多脱了外袍,只穿一件中衣,头发随便用发冠束着,完全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萧战学生兼职厨师模样,反倒像个熬红了眼的账房先生。
他趴在宽大的桌案上,面前摊满了各式各样的账本、海图、通商名录、货物价目表,摞得老高,几乎要把人埋进去,这也算继承了钱家商户的本事,让这个不务正业的富二代上了个变形记。
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算盘,珠子被拨得飞快,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钱多多两眼放光,精神头十足,半点睡意都没有,一边扒拉算盘,一边嘴里还碎碎念个不停,账房儿子的抠门算计的本性,在这一刻暴露得淋漓尽致。
“食盐…… 安南本土也有盐场,可晒出来的盐又苦又涩,产量还低,七成以上还得靠大夏进口。
不能涨太多,涨太多他们咬咬牙自己晒盐就不划算了,就得卡在‘自己做不如买’的临界点上…… 先涨两倍,不多不少,刚好让他们肉疼,又舍不得彻底断了买路。”
“铁器…… 这个可以狠点。
安南冶铁技术差,炼出来的铁杂质多,打不了农具,更造不了兵器,九成以上都得靠大夏供给。
这个直接涨三倍,反正他们自己造不出来,再贵也得咬牙买。
涨少了都对不起咱们这海上封锁的排场。”
“茶叶、丝绸、瓷器…… 这些都是贵族脸面货,跟民生没关系,专门用来赚王公大臣的银子。
这个可以往死里涨,茶叶涨四倍,丝绸涨五倍,上等瓷器直接涨十倍!
反正那些贵族要面子,要摆排场,再贵也得咬牙撑着,总不能当着下属的面用粗陶碗喝茶吧?”
他越算越起劲,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嘴里的碎碎念也没停,连针头线脑的小物件都没放过,算得明明白白,一分一厘都不肯吃亏。
“还有麻布、药材、铁钉、桐油…… 这些杂七杂八的,也都跟着涨,不用多,涨五成就行。
蚊子再小也是肉,积少成多,一年下来也能多赚十几万两银子。”
正算得投入,舱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了。
二狗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比尔神父。
食盒里装着几碟小菜、两碗热粥,是夜里厨房刚做的宵夜。
“我说钱老板,你这也太拼了,都后半夜了还不睡呢?” 二狗把食盒放在桌上,瞅了一眼满桌的账本和算盘,又看了看钱多多两眼放光的样子,忍不住咋舌,“我还以为你就是随便算算,没想到你这是扎进去了啊!”
他探头扫了一眼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嘴角抽了抽:“你这哪是贸易封锁啊,你这是抄家式敛财啊!
连铁钉桐油都不放过,人家安南老百姓钉个箱子都得多花钱,太狠了!”
钱多多头也没抬,手上的算盘依旧没停,随口回道:“狠什么?
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颗粒归仓。
既然要搞封锁,那就得封得严严实实,连半点缝隙都不能留。
以前南边边境、近海小路,天天有走私的,每年漏出去的货不计其数,少赚十几万两银子都算少的。
这次一并堵上,连针头线脑都不能私流出去!”
“走私的路也堵?” 二狗瞪大了眼睛,“那人家安南人以前还能偷偷摸摸搞点货过日子,这下彻底没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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