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备好了没有?
快点!
再磨蹭下去,赶在正午前到不了大夏水师营地,万一他们下午又宣布涨价,你担待得起吗?”
安南王宫的码头边,胡季犁一身簇新的绛色织金王袍,头戴缀着东珠的翼善冠,脚蹬玄色云纹靴,打扮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写着 “体面” 二字。
可嘴里催人的话,却半点君王威仪都没有,急得跟赶着去抢打折货物的商贩似的,不停踱着脚催促内侍。
旁边的内侍总管低着头,连连应声:“大王稍候!
马上就好!
马上就好!”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三天前是谁在早朝上拍着王座,义正辞严说 “寡人此番出海,乃是巡视海疆、体察民情,顺便与萧国公商谈两国邦交,绝非低头示弱” 的?
这才刚出宫门,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明明就是急着去求和,还硬撑着 “御驾巡海” 的名头,谁看不出来似的。
身后跟着的一众文武大臣,也都个个低头垂肩,憋着笑不敢出声。
昨天早朝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自家大王顶着两个黑眼圈,强撑着威严,把 “出海巡边” 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不是去上门求人,而是去给大夏恩赐一般。
结果朝会一散,转头就钻进御库,翻箱倒柜琢磨带什么礼物合适,心疼得龇牙咧嘴,选了半夜,最后挑了两盒不值钱的本地香料,还反复叮嘱内侍 “别装太满,意思意思就行”。
“大王,真…… 真不用坐那艘大龙舟吗?” 内侍总管小心翼翼地提醒,“坐大船排场足,也能彰显我安南天威,免得大夏那边小瞧了咱们。”
“天威?” 胡季犁斜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肉疼,“你懂什么!
轻车简从,才是明君风范!
那艘大龙舟出海一趟,光桐油、船工、补给就得花三百多两银子,跑一趟来回,半个县的赋税就没了!
就坐那艘中等快船,速度快,还省钱!”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节俭是什么天大的美德。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一想到出门一趟要花几百两银子,他的心就跟被针扎似的疼。
求和本来就得吃亏,再搭上大笔路费,那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能省一点是一点。
内侍总管不敢多嘴,连忙应下。
正要登船,胡季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等等!
那把刀呢?
让你们准备的那把前朝旧刀,带上了没有?”
“带了带了!” 内侍连忙指了指船舱里的一个木盒,“按大王吩咐,都包好了,放在船舱最里面呢。”
胡季犁点点头,捋了捋胡须,心里打着算盘。
这次去见萧国公,总得有个台阶下。
那把锈刀正好当个由头,到时候他就说 “此刀乃是安南传国重器,岂能流落外邦,寡人特意亲自迎回”,顺势把刀拿回来,既显得自己重视国宝,又能顺坡下驴,商谈通商的事,两全其美。
可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下了,脸色变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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