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一辆马车正从巷口拐过来。
这辆马车格外显眼——车身漆黑,黑得跟墨汁似的。
车篷是崭新的油布,油布上还画着刘家的族徽——一朵金色的木棉花,画得跟真花似的。
车轮上的铁箍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光,闪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车前挂着个木牌,上面写着番禺刘家四个大字,烫金的,格外气派,气派得跟皇上出巡似的。
赶车的是个精壮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黑得跟炭似的,穿着短褂,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像小老鼠在皮肤底下跑,一看就是在海上讨生活的,风浪里练出来的身板。
马车驶到户部门口,眼看就要到了,胜利在望。
突然,只听一声巨响。
那声音又脆又响,像过年放的二踢脚在耳边炸开,又像树干被大风折断,还像骨头被生生掰断。
紧接着,马车的左前轮猛地一歪,车轴断了,断口处木茬子白森森的,像骨折的腿,白得吓人。
车夫来不及反应,马车已经朝一侧倾斜,倾斜得跟要翻船似的。
车厢里的木箱开始滑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摩擦声刺耳得很。
咣当——
车厢重重地砸在地上,砸得地面都震了一下。
木箱从车里飞了出去,像炮弹一样弹射出来,弹得老高。
哗啦啦——
箱子摔裂了,裂得跟蜘蛛网似的。
里面的银子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滚得满街都是。
白花花的银锭子在青石板路上弹跳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一千个铃铛同时被摇响,又像下了一场银色的冰雹,冰雹还是银子做的。
整条街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嘴巴张着,忘了合上,合不上了。
正在算账的户部官吏停下了笔,笔悬在半空中。
正在排队的商户停下了脚步,脚抬在半空中。
正在叫卖的小贩忘了吆喝,吆喝声卡在嗓子眼里。
连路边讨饭的乞丐都忘了伸手,手伸在半空中,忘了要饭。
银锭子滚到左边,滚到右边,有的滚进了沟渠,有的滚到了墙角,有的被车轮挡住了去路。
有的滚到一个卖梨的老汉脚边,老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梨掉在了地上,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有的滚到一个小孩面前,小孩弯腰就要捡,被他娘一把拽住了后脖领子,拽得小孩直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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