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接到宫中内侍传他即刻入宫的口谕时,正在书房里看着程处默从洛阳带回的最新一批账目。
内侍的神色平静,语气也寻常,但即刻这两个字,还是让苏长歌心中微微一动。
“陛下可还说了什么?”苏长歌一边示意冯管家准备更正式的入宫服饰,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那内侍。
“陛下只说,请苏先生速往两仪殿,并无他言。”内侍垂首答道,口风很紧。
苏长歌不再多问,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前几日言官私下“提醒”的余波未平,今日突然召见,多半与那些“提醒”无关,而是另有所图。
最大的可能,便是之前他进献的那些冷兵器、铠甲改良图纸,估计是这边有了进展。
苏长歌换上一身符合他身份的深青色锦袍,只带了冯管家一人随行至宫门,然后独自跟随前来引路的内侍,穿过重重宫禁,来到两仪殿。
殿内空旷肃穆,只有御座上的李世民,以及侍立在御阶下的张阿难,再无他人。
殿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息。
“见过陛下。”苏长歌拱手施礼。
“苏先生免礼,坐。”李世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今日没有穿着朝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但坐在那高高在上的御座中,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
苏长歌在御阶下早已备好的绣墩上坐下,静候李世民开口。
李世民没有绕弯子,目光落在苏长歌身上,开门见山:“苏先生,之前你进献的刀剑、铠甲、马具的改良图纸,朕已命将作监、军器监抽调顶尖大匠,成立利器司,专司研究试制。
“如今匠人们日夜钻研,颇有所得,做出了一些样品。
朕今日召你来,是想请你这位图纸的原主,亲自去工坊看看,那些工匠们依图所制之物,是否合你心意,可还有何需要改进之处。”
果然是为了图纸之事,苏长歌心中了然。
李世民这是要验收成果,同时也是一种隐晦的展示:看,你给的东西,朕很重视,投入了人力物力去实现,而且有了初步结果。
这其中或许有期待,也有试探,看他这个图纸提供者,对大唐的工匠水平和实现能力,会作何评价。
“陛下言重了,图纸不过是些粗浅想法,能得陛下看重,令能工巧匠付诸实践,是苏某的荣幸,苏某愿往一观。”苏长歌语气恭敬地应下。
李世民点了点头,站起身:“既如此,便随朕来。”
他没有乘坐御辇,只带了张阿难和两名贴身侍卫,与苏长歌一同,步行离开两仪殿,穿过数道宫门和戒备森严的甬道,向皇城深处一处偏僻的院落走去。
越走越僻静,守卫却越来越森严,明岗暗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苏长歌认得,这里是靠近玄武门、邻近内苑禁地的区域,平日极少有外臣能涉足。
最终他们在一座外表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院落前停下。
院墙高耸,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紧闭着,门上有匾,字迹斑驳,隐约可见将作二字,但显然并非将作监的主要衙署。
一名身着低级武官服色、但眼神精悍的将领上前,对着李世民无声行礼,然后仔细查验了李世民出示的一面小巧金牌,又警惕地打量了苏长歌和张阿难几眼,这才示意守卫打开院门。
门后并非寻常衙署或工坊的景象,而是一条向下的、昏暗的甬道,墙壁上每隔数步才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煤炭、金属、汗水与某种油脂的复杂气味,隐约还能听到深处传来的、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和隐约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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