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拿着这封不长的信,默然良久。
与程咬金那热情如火、带着拉拢和撑腰意味的拜访不同,秦琼这封来自病榻的信,没有太多功利色彩。
只有一位老将军,对麾下将士最朴素的关怀,和对能够减轻将士痛苦的发明者,最真诚的感谢。
他仿佛能看到,那位演义中“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的传奇英雄,如今缠绵病榻,忍受旧伤折磨,却在试穿新甲时,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些同样在战场上留下伤痛、甚至失去性命的老部下们。
“这才是……值得的。”苏长歌低声自语,将信仔细折好,放入怀中。
程咬金的撑腰让他有了底气,李靖的认可让他赢得了尊重,而秦琼这封来自病榻的信,则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做的这些事,哪怕只是提供几张图纸,一些粗浅的建议,其意义远比一个侯爵的封号,远比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要沉重和真实得多。
它关乎生死,关乎那些具体的人的命运。
冯管家在一旁,看着自家侯爷脸色变幻,最后归于一种沉静的肃然,忍不住小声问:“侯爷,翼国公的信……”
苏长歌回过神来,轻轻吐出一口气,对冯管家道:“替我备一份回礼,要上好的老山参,滋补温和的药材,再……将我上次让人试着做的那个羽绒靠垫和护膝挑最好的,一并送去。
“就说是我拜谢翼国公厚意,愿翼国公善加保养,早日康复。
药材和用具,或可稍解病痛,望勿推辞。”
“是,老奴这就去办。”冯管家躬身应下,心中对自家侯爷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能得卫国公亲自拜访,卢国公拼酒结交,翼国公病中致信感谢,这位年轻侯爷了不得啊。
不仅仅是圣眷,这是真正赢得了军中这些大佬,至少是部分大佬的真心相待。
苏长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他因酒精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望着窗外开始飘起细雪的灰暗天空,心中那点因忙碌和应酬而产生的烦躁,渐渐平息下去。
武将们的认可,以程咬金的豪迈和秦琼的诚挚为代表,直接而热烈。
而文臣那边的反应,则要含蓄、复杂得多,也更能体现朝堂政治的微妙。
第一个做出明确姿态的,是赵国公,当朝国舅,司空长孙无忌。
就在程咬金醉酒苏府、秦琼派人送信的次日,长孙无忌府上的管家,带着一份更为厚重、也更为精致的贺礼登门了。
礼单很长,从古玩字画到绫罗绸缎,从珍稀药材到海外奇珍,林林总总,价值不菲,且搭配得极有章法,既显贵重,又不落俗套,更符合苏长歌侯爷兼富商的身份。
附上的拜帖,措辞更是恭谨得体,以长孙无忌的名义,祝贺苏侯爷晋封之喜,并“素仰苏侯高才,惜乎缘悭一面”,邀请苏长歌“得暇之时,过府一叙,品茗清谈,不胜荣幸”。
态度转变之明显,与之前苏长歌初入长安时,长孙无忌那种保持距离、暗中观察甚至略带疑虑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长歌拿着这份措辞优雅的拜帖,轻轻敲着桌面。
长孙无忌是当朝国舅,文官之首,天子最信任的臂膀之一。
他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文官集团,至少是其中一大部分人的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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