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那跑姿,实在算不上好看。
袍子下摆碍事,他干脆撩起来掖在腰带里;步子迈得不大,频率也不快,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快走加速版,还带着点踉跄。
没跑两圈,就气喘吁吁,额头见汗。
“老爷,您慢点,小心摔着!”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跟上去,想搀扶又不敢。
“一边去!
老夫……老夫自己来!”
魏征喘着粗气,摆摆手,继续他笨拙的晨跑。
坚持跑完了两圈,其实也就绕着院子走了两圈半,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觉得胸口像拉风箱,腿也发软,但奇怪的是,憋闷的胸口似乎松快了一点点,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跑完步,按照苏长歌的建议,他喝了一大杯温开水,然后用了清淡的早餐,一碗粟米粥,一碟清炒时蔬,一个水煮鸡蛋。
看着桌上寡淡的吃食,再想想以前早上可能就来一碗烈酒醒神的“潇洒”,魏征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皱着眉,一口一口吃完了。
白天上朝、处理公务,他严格执行苏长歌的“工作半个时辰,起来走动片刻”的建议。
同僚们惊讶地发现,以前那个在中书省正堂一坐就是半天,不把一份公文琢磨到地老天荒不罢休的魏征,现在居然会定时站起来,在屋子里踱几步,或者走到窗边看看外面,做几个苏长歌教的、看起来有点滑稽的伸展动作。
“魏侍中,您这是……”魏征的副手杨师道看到魏征的动作,好奇地问道。
“那苏侯说了,久坐伤身,需时常活动气血。”魏征一本正经地回答,继续扭了扭他那老腰。
杨师道:“……”
到了晚上,魏征更是严格执行“日落而息”。
以前不到子时不睡的魏侍中,如今过了戌时就开始上床,无论公文还剩多少,都留到第二天处理。
最难熬的是戒酒,几十年养成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尤其是夜里,思绪繁杂,或者想起白天朝堂上哪个不开眼的又说了什么混账话,那股子酒瘾就蹭蹭往上冒,心里像有猫爪在挠。
好几次他都忍不住走到酒窖门口,手都摸到门上了,又硬生生缩回来。
想起苏长歌那句“不超过七八年”,想起家人担忧的脸,他就咬紧牙关,转身回去,灌一大杯白水,或者干脆跑到院子里,再跑两圈,跑到累得没力气想酒。
头几天最难熬,魏征脾气都暴躁了不少,看谁都不顺眼,在朝堂上怼人火力更猛了,搞得几个平时喜欢跟他唱反调的大臣都绕着走。
家里人也战战兢兢,生怕触了霉头。
但坚持了十来天,变化开始出现了。
早上起床,不再像以前那样头晕脑胀,口干舌燥。
白天的精神头明显好了,午后不再打瞌睡,看公文时眼睛也没那么容易花了。
晚上虽然还是早早上床,但入睡比之前快了些,虽然偶尔还会惊醒,但不再整夜辗转反侧。
最明显的是脸色,那种不健康的潮红和晦暗减退了,虽然还是偏黄,但多了点血色。
眼下的青影也淡了。
一个月后,连最迟钝的同僚都看出来,魏征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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