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没有否认。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苏长歌这个人，朕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说他贪财吧，他散尽家财修路办学；说他恋权吧，他把功劳都推给别人，自己躲在后面；说他好名吧，他连封赏都不要。
他到底想要什么？”
长孙皇后想了想，说：“也许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想做一些他认为该做的事。”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再说话。
与东宫的平静形成对比的，是魏王府的沉默。
李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庭院里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梧桐树，沉默了很久。
高昌大捷的消息传回长安时，他正在王府里与几个幕僚议事。
捷报念完，幕僚们纷纷向他道贺，说太子此战大胜，魏王与有荣焉。
他微笑着接受了祝贺，但心里却像吞了一枚青橄榄，又苦又涩。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
李世民的态度，朝臣的倾向，太子的成长，这一切都表明，储位之争已经尘埃落定。
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他以为李承乾会一直那样浮躁下去，会一直犯错，会给他在阿耶面前制造机会。
但高昌一战，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李承乾不仅没有犯错，反而以一场漂亮的胜仗，赢得了朝野上下的认可。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质疑太子的能力了。
一名幕僚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殿下，属下听说，太子此番能取胜，全赖苏长歌谋划。
若能争取苏长歌为殿下所用……”
李泰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淡淡道：“苏长歌是太子的人，不会帮我。”
幕僚不死心，继续劝说：“殿下，苏长歌虽然与太子亲近，但他毕竟不是东宫属官。
若能许以重利，未必不能将他争取过来。
“此人精通庶务，善于经营，若能得他相助，殿下在朝中的影响力，必能……”
“做不到。”
李泰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个人不是能用利益收买的。”
幕僚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泰转过身，看着那名幕僚，目光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清醒和自嘲：“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
我之前派人给他送过礼，送过金银，送过古董，送过美人。
“他全都退了回来，客客气气的，不留一丝余地，他不是那种会被小恩小惠打动的人。
“他帮太子，不是因为太子给了他什么，而是因为他觉得太子值得帮。”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而我，不值得。”
幕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李泰重新转向窗外，看着那片缓缓飘落的梧桐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幕僚低下头，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那棵梧桐树，在秋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语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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