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欣慰：
“太子在给朕的信中，也说了类似的话。
他说这次出征让他明白了，打仗不是目的，治国才是，他说他以后不会再轻易请战了。”
苏长歌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李世民看着他，缓缓说道：“他说是你教他的。”
苏长歌摇了摇头，依然是那句话：“是他自己学会的。”
李世民没有再追问。
他看着苏长歌，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如果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那该多好。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说：“你长途跋涉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几日，其他事都不急。”
“谢陛下。”苏长歌起身行礼，退出了两仪殿。
又过了半个月，李承乾班师回朝。
大军凯旋的消息，早在几天前就传回了长安。
李世民下令，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一律出城迎接。
这在贞观朝是极高的礼遇，仅次于当年李靖平定东突厥时的欢迎规格。
那一日长安城西门外，旌旗招展，百官肃立。
李世民没有穿朝服，而是穿了一身戎装，金甲红袍，腰佩天子剑，骑在那匹跟随他征战多年的黄骠马上，立于队列的最前方。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那条笔直的官道，表情平静，但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远处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面飘扬的旌旗，然后是第二面、第三面……紧接着，黑压压的队伍，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出现在官道的尽头。
大军越来越近，可以看到前锋骑兵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可以看到中军大纛上那个巨大的唐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最前方，一匹雪白的战马，载着一个身披银甲的年轻将领，正朝着城门的方向策马而来。
李承乾在距离李世民大约五十步的地方勒住马，翻身下马，步行至李世民面前，单膝跪地，朗声道：“阿耶，儿臣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带着一种属于胜利者的自信和沉稳。
李世民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出征前他还带着一丝少年的稚气，而此刻跪在他面前的，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黑了，瘦了，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里面燃烧着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光芒。
李世民没有立刻让他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翻身下马，走到李承乾面前，伸出手扶住他的双臂，将他缓缓扶起。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李承乾站起身看着父亲，父子二人，相对而立，沉默了片刻。
千言万语，都在那一个“好”字和那一个对视中，传递完毕。
身后百官齐齐躬身：“恭贺陛下！
恭贺太子殿下！”
呼声震天，在城门外回荡良久。
入城后，李承乾没有先去参加庆功宴，而是先回了宫中，去见长孙皇后。
立政殿内，长孙皇后已经等候多时。
她没有像李世民那样出城迎接，而是安静地坐在殿中，面前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也没有喝。
她的目光望向殿门的方向，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当李承乾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她霍然站起身，手中的茶盏差点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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