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德米拉和吴衣梅一同出现在八仙桥小菜市场门口一处里弄口,远远地注视着几栋冒着蒸腾热气的房子, 那几处都是包饭作,春节假期结束后又重新开始营业。
中午十二点后,陆续有送餐的伙计返回,开始将带回来的餐具进行洗刷整理,许多剩下来相对完好的饭菜,则被人倒在门口不远处的两个大木桶里,然后就有一群早就翘首以盼的流浪乞儿们,呼啦一下围上来,挥舞着手里各色简易餐具,在木桶里抢食,这样的场景每天都有。
“来了,”柳德米拉小声提醒了句,吴衣梅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一个瘦弱得不像话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把只剩半截的木头勺子,怯生生凑了过来,在其他流浪儿抢剩下的残羹里挖取食物。
小男孩长了一头姜黄色头发,脸上赃得已经看不清模样,衣不蔽体,脚上穿着不同的两只破鞋,从身量上看不出具体的年岁。
8到12岁均有可能,
“看头发,应该是凯尔特人,看骨架应该是爱尔兰人的可能性更大,但也可能是苏格兰人或威尔士人种,”柳德米拉道,这方面她学习过专门的知识,比吴衣梅更具备分辨能力,
待包饭作的饭口时间结束,那个只抢到一点吃食明显没有吃饱的男孩,才摇摇晃晃离开此处,走出没多远,就被吴衣梅和柳德米拉拦住了去路,
“会说英语吗?”柳德米拉问道,一旁的吴衣梅则递过来一个热乎的肉馒头也就是包子,
小男孩抢过包子,狼吞虎咽几口就吃进肚子里,噎得直瞪眼,隔了半晌才缓过来,用英语怯生生问了句,
“还有吗?
我饿,还想要,”
“有,不过你要跟我走,我家就在前边不远处,到了就拿给你吃,”吴衣梅和颜悦色道,还拿出手帕帮男孩擦了脸和手,
“你们是圣母院的吗?”
“不,我们不是圣母院的,你见过圣母院有中国人吗?”吴衣梅道,
男孩看了眼吴衣梅,又看了眼柳德米拉,大概是被两位大姐姐的容貌气质给感染,或者是肉馒头的吸引力太大,还是被两女哄着上了停在路边的轿车,一路来到杨树浦的久我商社。
在路上,柳德米拉问起这男孩的名字,他说叫肖恩,康纳利,今年11岁,至于为什么流落街头,肖恩的回答是,七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吵架了,先是妈妈不见了,然后爸爸把他丢在圣母院孤儿院门口,也走了,他是爱尔兰人,他的爸爸来自都柏林,
“然后你就从孤儿院里逃了出来,对吗?”柳德米拉问道,
肖恩重重点了点头,道,那里的嬷嬷打人,每天要干很多活,还吃不饱,,
肖恩是柳德米拉和吴衣梅这段时间为秋刀鱼计划找到的第十三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
秋刀鱼计划其实就冯刚和由美走之前拜托她俩搞的“钉子行动”,是嵯峨浩觉得钉子这名字不好听,在与吴衣梅商量过后,果断给改成了秋刀鱼计划,原来内容不变。
秋刀鱼在日本文化中有着特殊意义,浩姐取的是秋刀鱼不会过期这个寓意,意为“我会一直等你”
表达一种坚守与承诺。
浩姐眼下肚子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吴衣梅自然从善如流,顺手帮着给改了。
这十三个孩子全部为男孩,主要是她们没在街面上遇到过欧美特征的女流浪儿,这些孩子最大的12岁,最小的9岁,除了一个波兰裔的犹太人,和一个被遗弃的白俄孩子外,其他孩子包括眼前的肖恩,竟然都是从上海天主教会下面的几间孤儿院里逃出来的!
而且理由与肖恩说得出奇的一致,这些孩子在孤儿院或普育堂里都受到过毒打和虐待,以及强迫劳动,不堪忍受才逃出来,流落街头。
车子很快来到高墙围住的久我商社大院,吴衣梅安排雇来的日侨女帮工帮着给肖恩洗澡、换衣服、理发,拾掇干净后才让他饱餐一顿,同时也给他安排了宿舍,发放了日常用品和寝具 。
明天还要带肖恩去医院做体检和驱虫,看身上是否留有暗疾和伤病。
久我商社在虹口本地雇佣的日侨帮工,都不会英语,只是听命行事,所以也不用担心泄密。
眼下这批孩子还处在身体恢复阶段,这些从街头被带回来的孩子身体状况普遍不好,首先是严重营养不良,其中有两个孩子还略带残疾,一个是腿被打断,又没有很好的接骨和恢复,导致 双腿长短不一,跛脚,另一个则是左臂肘关节受过伤,无法伸直和严重受力。
这段时间,一直在慢慢调理恢复,还未开始正式培训,每天只是固定上几节文化课,和夹杂着游戏性质的体能训练科目,类似初中体育课之类对的身体锻炼项目。
文化课以扫盲和基础知识为主,老师开始为几女兼任,后来通过吴衣梅爸爸的关系,花钱请了几位兼职外教来授课,这年代上海作为亚洲最大的国际化都市,拥有众多教会学校、私立学校和租界教育机构,聘请了大量的外籍教师,所以各个学科的外教都不难找,价钱也不高。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