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铁皮车门合拢,将四合院外头那股混杂着烂菜叶和冰渣子的馊味彻底隔绝。
赵丽整个人缩在军绿色的帆布副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抠住车门内侧的摇把。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她连头都不敢转,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挡风玻璃外不断倒退的灰墙灰瓦。
何雨柱那满嘴喷粪的画面,还有那一锅扣在裤裆上的滚烫鱼汤,依然在脑子里来回翻滚。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她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陈平安单手把着方向盘,踩下离合,利落地挂上三挡。
老吉普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息,碾过胡同口的碎煤渣,平稳地滑入四九城的主干道。
他没急着开口搭话。
这时候去套近乎,只会激起对方更大的防备。
陈平安心里快速盘算。
机修厂那边下个月要上马一批新设备,特种汽配零件的采购是个大肥差。
这赵丽虽然是个女工,但在机修厂车间里人缘极好,是个踏实肯干的技术骨干。
今天这手闲棋要是下对了,以后去机修厂打交道,这姑娘就是个现成的内应。
他伸手摸向中控台,拧开了老旧的暖风机开关。
鼓风机发出呼啦啦的动静,带着一股子浓郁汽油味的热气顺着出风口吹了出来,逐渐驱散了车厢里的严寒。
赵丽僵硬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那股热气烘烤着她冻透的粗布棉袄,让她从刚才那种惊恐和屈辱的应激状态中缓过了一点劲。
她偷偷瞥向主驾驶位置。
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没有补丁的深灰色呢子大衣,脊背挺得笔直。
侧脸轮廓分明,下巴刮得干干净净,没有这个年代多数工人那种常年不洗澡的油腻感。
最关键的是,这男人居然开着轧钢厂的专车。
赵丽在机修厂干了三年车工,厂里能坐上吉普车的,除了厂长就只有书记。
眼前这个自称陈平安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擦擦脸吧。”
陈平安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手帕,递到了赵丽手边。
赵丽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稍微放松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她没有接手帕,只是用警惕的目光盯着陈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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