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二楼吸烟室。
厚重的木门一关,隔绝了外头的嘈杂。
前厅文工团汇演的锣鼓声被闷在墙板外,只剩下沉闷的震动。
屋里点着一盏落地台灯,光线昏暗。
正中间摆着一张红木茶几,两套真皮沙发。
茶几上放着个能当榔头用的生铁烟灰缸,旁边是一套没拆封的钧瓷茶具。
杨厂长平时不喝茶,这套茶具摆在这全为了充门面。
杨厂长从兜里摸出一包特供大前门,撕开锡纸封口,抽出一根递过去。
“平安啊。”
老狐狸划根火柴,先给陈平安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吐出一长串发灰的烟雾。
烟头在昏暗中忽明忽暗,照出他脸上的肥肉。
“你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屈才在咱们红星轧钢厂了。”
杨厂长靠在沙发上,夹着烟的手指敲打桌面。
指甲碰在红木面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李新民那档子事你办得滴水不漏,保卫科的聂北山现在都拿你当个宝。
他那人脾气臭,谁的账都不买,偏偏见你客客气气。
今天文工团这出又是满堂彩,上头领导高兴,连带着厂里明年的计划指标都松了口。
你跟我交个底,你这水到底有多深?”
身居高位的人,最怕手底下出现摸不透的变数。
不摸清陈平安背后的底牌,他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李新民怎么倒台的,厂里传得沸沸扬扬,可他这个当厂长的去查,愣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查到。
越干净,越让人心底发毛。
陈平安夹着烟,吸了一口。
烟草的辛辣味在肺里转了一圈。
杨厂长在试探底线。
“杨厂长。”
陈平安弹掉烟灰,声音平稳。
“不管云怎么翻,轧钢厂的这片天只要您在,就塌不了。
我也只是个喜欢清静的普通人。”
他说着,右手搭在红木桌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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