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
底盘磕在冻硬的土坷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十二月的四九城冷得透骨,北风卷着黄沙在车窗外肆虐。
车内,聂北山双手握紧方向盘,脸色铁青。
“陈科长,咱们查到的那份旧档案,我越看越心惊。
当年李大成那件案子,厂办给出的定性是操作失误导致设备损毁。
李家不仅没拿到抚恤金,还背了一身债。
保卫科的绝密卷宗里,现场勘查报告明显被人篡改过。”
陈平安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枯树。
“易中海一个八级钳工,当年能把事情压得这么死,背后肯定有人。
今天把李家人接回去,就是撕开这个口子的第一步。”
城南这片区域是出了名的贫民窟。
低矮的平房挤在一处,胡同窄得连板车都错不开。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煤烟味和泔水发酵的酸臭。
路边的水沟结了厚厚的黄冰,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听见汽车引擎声,夹着尾巴窜进狭窄的夹道。
聂北山踩下刹车。
轮胎在结冰的泥面上打滑,停在胡同口。
“车进不去,得走过去。”
两人推开车门。
寒风灌进衣领。
他们踩着结冰的泥水坑往里走。
靴子踩碎冰碴,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越往里走路越窄,两旁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青砖。
几个穿着破棉袄的小孩躲在墙根底下,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穿着制服的不速之客。
他们在四十四号院门前停住脚步。
院墙塌了一半,几块破木板和破油毡布挡在缺口处。
风吹过,油毡布哗啦作响。
两扇院门烂得不成样子,门环脱落,只留下两个生锈的黑窟窿。
聂北山抬手敲门。
木板发出随时会散架的哗啦声。
院里传出干瘪的嗓音,夹着浓痰的呼噜声。
“谁啊?”
脚步声拖沓着靠近。
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满头白发、背脊几乎弯到腰部的老太婆站在门后。
她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发黑的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
冷风吹过,她单薄的身子直打哆嗦。
老太婆的目光落在聂北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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