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右眼跳灾(1/5)

战争还在继续。

佛朗哥的军队猛攻马德里,从十一月开始就一直没有停过。

国民军在北面和西面两个方向上同时施压,试图用钳形攻势把马德里夹断。

国际纵队顶在最前面,第11旅、第12旅、第14旅轮流上阵,每一个阵地都成了绞肉机,填进去的人比挖战壕的土还多。

战地输血队穿梭在各个战场之间,今天在哈拉马河谷,明天在大学城,后天又回到阿尔卡拉。

卡车的轮胎磨平了换,换了又磨平,车身上的红十字标志被弹片崩得千疮百孔,诺尔曼让人用白漆重新刷了一遍,没过三天又被泥浆和炮烟盖住了。

战斗输血队救治国际纵队的伤员,也救治共和军的伤员,偶尔也救治俘虏、诺尔曼的规矩,放下枪的人就是伤员,伤员就得治。

王汉彰见过他给一个意大利俘虏缝合大腿上的弹孔,那个俘虏一直在哭,用意大利语喊着“妈妈”,诺尔曼缝完最后一针,把器械往盘子里一丢,说了句“下一个”。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也没有多余的同情。

在他的手术台前,人只分两种,能救活的和救不活的。

王汉彰作为报纸上的“英雄”,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多看两眼。

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就是他”。

有人走过来拍他的肩膀,说“干得好”。

有人让他再讲一遍抓俘虏的事。

他每次都说“没什么好讲的”,但有些人非要听。

他就敷衍几句,把事情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说昨天吃了什么饭。

那些人听完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好像觉得这个英雄不够“英雄”。

他巴不得那些人失望。

失望了就不会再问,不会再问就不会再注意他。

他希望自己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一个运气好一点的卡车司机,没什么特别的,不值得多看,不值得多问,不值得记住。

他的目标是回到不被注意的状态,回到那片他赖以生存的阴影里去。

时间已经到了1936年的12月。

冬天来得很快,卡斯蒂利亚高原的冬天是干冷的,风从东北方向刮过来,没有雪,但冷得刺骨。

驻地帐篷的帆布上每天早上都结着一层白霜,打水的水桶里也结着一层薄冰,要用枪托砸开才能用。

王汉彰知道,自己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斯图卡的俯冲轰炸战术、四号坦克的装甲厚度、苏联援助武器的性能缺陷、共和军的指挥混乱、国际纵队内部的派系斗争。

这些都是肖恩要的东西,都是他在豪恩斯洛农场被训练出来要收集的东西。

该搜集的情报已经搜集到了,继续待下去不但不会有更多收获,反而会让风险无限累积。

那张报纸就是最大的风险——它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时间越长,爆炸的概率就越大。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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