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帮举手投降的意大利人,王汉彰愣了一下。
这些意大利人刚才还打得挺凶,怎么这就投降了?
他看了看那个军官的脸,那人四十来岁,满脸横肉,此刻却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他跪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活像一条被人按住了的狗。
“起来,往前走。”王汉彰用枪戳了戳他的后脑勺。
军官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双手举着,朝前走。
后面那二十来个意大利兵也跟着举起手,排成一串,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一刻钟,回到了输血队的驻地。
诺尔曼的卡车还没有开走,他正站在车旁边,指挥最后几个人把医疗器械往车上搬。
两个护士正在把一个沉重的铁箱子抬上后车厢,里面装的是手术钳和骨锯,铁箱子在她们手中晃了一下,差点掉下来,诺尔曼伸手托了一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嘴巴一下子就张开了,半天没有合拢。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押着两三个俘虏的人,是一个押着长长一队俘虏的人。
那队俘虏从废墟的缺口一直排到卡车前面,一个接一个,双手举着,像一串被串起来的蚂蚱。
“雅克,这些人是?”诺尔曼的声音有点发飘,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是我的俘虏。”王汉彰说。
他发现自己一开口,声音是哑的,非常哑。
刚才在战斗中没有感觉,现在肾上腺素退下去了,嗓子里的干涩涌上来,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磨出来的,带着砂纸擦过木头的粗糙感。
他的胳膊开始发酸,腿也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肌肉在剧烈运动后的正常反应。
诺尔曼走到王汉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在王汉彰的肩头上停了几秒钟,然后收了回去。
诺尔曼转过身,对着还愣在那里的几个人喊:“把俘虏看好了,去个人找第11旅的人来接收。”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但语调是稳的,没有慌乱。
王汉彰让几个输血队的司机把俘虏赶到一块空地上,让他们蹲下,双手抱头。
然后他亲自动手,把每个人的鞋带和腰带解了下来。
鞋带用来绑大拇指,两根大拇指并在一起绑紧,越挣扎越勒得深。
腰带用来绑手腕,在背后交叉绕两圈,打个死结。
这种绑法是从安连奎那里学来的,专业的绑票手法,被绑的人无论如何也挣不开,除非有人帮他们解开。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很稳。
但他的手在触到那些意大利人的皮带扣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安东尼奥和胡安的脸。
安东尼奥冲出去的时候喊了一声什么,他没有听清,因为枪声太大了。
胡安躲在矮墙后面开枪的时候,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叨什么人,也许是他的妈妈,也许是他的女朋友,也许是主祷文。
他不知道。
两条生命,就这样彻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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