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海河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水汽和煤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得发亮,王汉彰沿着马场道往詹姆士先生家走去,靴子踩在路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一下一下的。
他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还在转刚才在裕中饭店听到的那些话。
茂川秀和在失势。
宪兵队盯上了烟土生意。
袁文会攀上了川岛芳子的大腿。
许家爵夹在中间两头不落好。
这些信息单独拎出来都是碎片,但连在一起,就是一份致命的情报。
日本人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特务机关和宪兵队之间争夺天津卫的烟土生意,川岛芳子这条线插进来之后越搅越浑的局,如果有人能在中间放一根撬棍,或许能撬动整个天津日军情报系统的格局。
问题是,这根撬棍从哪里下,下多深,会不会把许家爵也带进去。
王汉彰的大脑快速的思考,但脚步没停,他走到马场道中段,在一栋三层灰砖洋楼前停下来。
院墙不高,铁栅栏门上爬着半枯的常春藤,藤蔓的叶子在路灯下投出细密的影子,风一吹就晃。
他按了一下门铃,门铃的声音在院子里闷闷地响了两声。
过了十几秒,门开了,老佣人探出半个身子,看到是他,没有多问,侧身把他让了进去。
客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王汉彰穿过客厅,走到书房门口,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敲了一下门框,推门进去。
詹姆士先生坐在书桌后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外套,领口敞着,白衬衫的纽扣解开了最上面一颗,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张地图,地图上用铅笔圈了几个位置,旁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半凉了,杯壁上挂着一圈茶渍,茶汤在杯底留下一层浅浅的印记。
他正低头看一份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目光从老花镜上面看过来,看清王汉彰的身影,詹姆士先生冲他招了招手:“你来得正好。
看看这个。”
王汉彰快步走到书桌对面,拿起了桌上的那份文件。
是一份电报,纸是薄的,上面用打字机敲着几行英文,字迹清晰,油墨还没完全干透,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点浅灰色的印子。
抬头印着“亚细亚火油公司”的字样,发报日期是8月28日,收报地址是天津。
电报纸的边角有些发皱,像是被人反复看过,折痕处已经磨出了白印。
电报内容不长,分三段。
第一段说南京国民政府集结超过七十万军队正在向上海方向靠拢,中央军精锐已经抵达前线并开始向日军据点发起主动进攻。
第二段说国军夺回了宝山、月浦、杨行一线海岸阵地,正在固守海岸防线。
第三段说日军第3师团、第11师团已经从日本本土登船出发,正由海军护送驶向上海方向。
末尾一行写着“华东战局即将进入白热化”,没有署名,只有一组编号。
王汉彰把电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桌面上,手指在纸边按了一下才松开。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詹姆士先生:“电报上说的夺回阵地……这是几号的事?”
王汉彰把电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桌面上,手指在纸边按了一下才松开。
他在詹姆士先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木质的,坐垫硬,他坐下去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刮了一下。
“电报上说的夺回阵地……是几号的事?”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