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秃子反应不慢,灯灭的瞬间他就动了。
他一个翻身滚到了炕的最里面,炕沿离后窗不过两步远,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一只手推开窗户,半边身子已经探了出去。
炕边的小妾被他一脚踹下了炕,女人摔在地上带着哭腔尖叫了一声,声音还没完全放出来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掐在了嗓子里。
王汉彰一个箭步窜上了炕,炕面的竹席在他脚下打滑,他伸手去抓孙秃子,手指扣住了孙秃子的脚踝。
孙秃子浑身是汗,脚踝滑溜溜的,像泥鳅一样从他手里挣脱了出去。
他脑袋上没有头发,光秃秃的头皮在暗处泛着一点微光,整个人已经跨上了窗台,眼看就要翻到窗外去。
就在这时候,张先云从门口冲了进来。
他比王汉彰慢了两步,但进了屋子之后一眼就看见了趴在窗户上的孙秃子。
他也不知道从哪摸来的一根皮带,右手抡起来皮带兜头甩了出去。
皮带的铜扣正好勾住了孙秃子的脖子,只见他手腕一收一扯,皮带勒在孙秃子喉结下面,把他从窗户上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孙秃子的后脑勺撞在窗框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从窗台上摔下来,后背砸在炕沿上,又滑到地上,光溜溜的脊背蹭着炕沿的木板,蹭出一条红印子。
他趴在地上大张着嘴喘气,皮带还勒在脖子上,张先云没松手,膝盖跪在他后背上压着他,皮带收得更紧了。
孙秃子两只手扒着脖子上的皮带给自己的喉咙松出一点空隙,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拉风箱一样。
王汉彰这时候已经跳下了炕,他走到门口把倒在地上的煤油灯扶起来,划了根火柴重新点燃。
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昏黄的光重新填满了屋子。
他看了一眼炕边缩成一团的小妾,那女人抱着肩膀蹲在墙角,肚兜下面两条腿哆嗦着,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嘴上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其实只是吓傻了。
王汉彰冲她摆了摆手,说了句:“别出声!”女人听了这话,身子往墙角缩得更紧了些,把脸埋进膝盖里面不敢抬头。
院子里这时候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老芮的声音从窗户外头传进来,隔着一道墙,声音闷闷的:“正房这边稳住了,没事。”
许家爵也从厢房另一侧绕了回来,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见孙秃子已经被张先云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孙秃子趴在地上,光着的身子被炕沿的木茬子划了好几道口子,血珠子在皮肤上滚,他不顾身上的疼,两只手扒着脖子上的皮带,费力地拧过头来想看清是谁压着他。
许家爵径直走到了孙秃子的面前蹲了下来,挑起孙秃子的下巴,笑着问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还认识爷爷我吗?”
看到许家爵那张被打的不成人形的脸,孙秃子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扒着皮带的手也松了劲儿,嗓子里嗬嗬了两声,吐出一句含混的话:“许……许二子……”
许家爵抬手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恶狠狠的说:“许二子是他妈你叫的?”
王汉彰没有让许家爵继续动手,只是把手里那支刚点着的烟抽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散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孙秃子还被张先云用皮带勒着脖子,跪趴在地上,光溜溜的脊背上全是鸡皮疙瘩,从后窗灌进来的夜风把他脊背上的汗吹凉了,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王汉彰低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开口说:“孙秃子,听说你今天下午带了二十多个人去了禁烟总会,把我兄弟打了?”
孙秃子趴在地上,喉结在皮带的环扣下面上下动了一下。
他费力地拧着脖子,想看清说话的人是谁,但皮带勒得太紧,他只能侧着脸贴在地上,用一只眼睛往上翻着看。
他看到站在煤油灯旁边的王汉彰,虽然似曾相识,但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快速衡量了一下眼前的局面,自己被按在地上,皮带勒着脖子,外面院子里是什么情况他完全不知道,但自己被按在地上,外面没有任何动静,这说明前院那两个保镖肯定已经被人料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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