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泰隆洋行一楼的门厅,王汉彰从后门出来,沿着院子里那条砖道走到后院的仓库门口。
仓库是洋行后面一排库房,最外面是锅炉房,;里面两间放着一些平时不经常用的杂物。
最靠里的那一间门口停着一辆胶皮马车,拉车的那匹枣红马正低头用鼻子拱地上的土。
许家爵站在马车旁边,正指挥两个赶车的伙计把一个半人多高的大木箱子从马车上卸下来。
木箱子外面包着一层草席子,草席子用麻绳捆了好几道,捆得结结实实的。
那两个伙计看起来是常年干力气活的,一个人抬一头,咬着牙把箱子从车板上挪下来,抬进仓库的地上,累得直喘气。
许家爵看到王汉彰走过来,迎上去两步。
他的脸上那两个乌眼青在早晨的光线下看着比昨天晚上还要黑,左边那个眼眶肿得老高,眼皮几乎把眼珠子挤成了一条缝,右边那个稍微好一点,但眼眶周围也紫了一圈。
他脸上的血已经洗干净了,换了张先云的一件灰蓝色褂子,褂子有点大,袖子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彰哥,都办妥了,东西在箱子里。”
王汉彰笑了笑,拍了拍许家爵的肩膀,转身对跟上来的张先云说:“先云,给送货的这哥儿俩点赏钱。
这大热天的,一早上就拉这么重的东西,累坏了。”
送货的伙计一听,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王汉彰哈着腰说了句“多谢老爷打赏”,笑得合不拢嘴,跟着张先云往前院领赏钱去了。
送货的马车和卸货的伙计离开后,王汉彰走到木箱子前面,蹲下来看了一圈。
木箱子的板壁挺厚,用铁皮包了角,锁扣上挂着一把铁锁,锁头是新配的。
他抬头看了许家爵一眼,许家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王汉彰接过钥匙把锁头打开,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塞着一层干草,干草底下是棉花胎子,把里面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的。
许家爵凑过来,和他一起把干草和棉花胎子扒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尊铜胎鎏金的造像。
造像约摸有三尺七八寸高,算上底座的话快有四尺了。
造像的整体造型极其狰狞,铜胎外面鎏了一层金,金面大部分保存完好,只有边角处有些剥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铜胎。
王汉彰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在天津卫混了这么多年,庙里的佛像见过不少,大多是慈眉善目的观音菩萨,端坐莲台的释迦牟尼,笑口常开的弥勒佛。
可眼前这尊造像的模样他还是头一回见。
那造像有一面三目,左右两只眼睛赤红圆凸,像是两颗烧红了的铜珠子嵌在眼眶里面,眼珠上的鎏金剥落了一些,露出下面深红色的铜底,颜色发暗,看起来更像充血的眼球了。
两道剑眉如烈焰向上翻卷,眉心正中竖着一只同样赤红的眼睛,三只眼睛一起瞪着你,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盯着你看。
阔口大张,上下两排牙齿中伸出两对尖锐的獠牙向外翻着,牙尖是象牙白色的,和鎏金的面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嘴唇翻卷,舌头向内曲卷,好像要把什么东西吸进嘴里嚼碎一样。
满头的赤棕须发根根直立向上冲起,像是被大火燎过之后定住的,每一根发丝的纹路都錾刻得清清楚楚。
头顶正中戴着一顶五骷髅花叶宝冠,五颗白铜铸造的小骷髅头排列在冠面上,每一个都只有拇指盖大小,但五官俱全,眼窝是两个黑洞,鼻骨是一道细棱,下颌微张,像是还在发出无声的喊叫。
王汉彰的目光从造像的脸上移开,往下一看,造像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长璎珞,璎珞上垂下五十颗滴血人头的挂饰。
那些人头每一个都有核桃大小,五官清晰可辨,有的闭着眼有的张着嘴,下颌处錾刻着一道道细密的血纹,涂了红漆,沿着脖颈往下淌的痕迹做得惟妙惟肖。
造像一共六条手臂,分上中下三层对称排布在身体两侧。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