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仓库出来,王汉彰上楼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套上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领带打正了,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自打从香港回来,忙的几乎是脚不沾地。
镜子之中的王汉彰看上去明显的憔悴了不少,可精神头还在!
他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把头发往后拢了一捋,转身出了办公室。
等他下楼来到后院的停车场时, 张先云正带着两个人来到仓库门口,跟他们交待着什么。
看到王汉彰过来了,他转过身来说:“彰哥,这边安排好了。”
王汉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仓库门上那把新换的铁锁,然后对张先云说:“我出去一趟,这里盯好了。”张先云应了一声,王汉彰上了那辆黑色雪佛兰轿车,发动引擎,朝英租界工部局的方向开去。
车子沿着维多利亚道一路往南,路两边的梧桐树枝叶茂密,在头顶上搭成了一条绿色的拱廊。
上午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车顶上和路面上,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路上的人不多,几个穿长衫的商人模样的人骑着自行车从车旁边过去,车铃叮叮响了两声。
王汉彰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凉丝丝的清爽。
他开得不快,脑子里把昨天晚上到现在的所有事顺了一遍。
孙秃子一家八口被灭了门,许家爵虽然受了些刺激,但经过昨晚的安抚,应该能缓过来。
袁文会那边今天早上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宫北大街孙秃子的院子里面有八具尸体,墙上还写着血字,用不了半天工夫就会传遍整个天津卫。
袁文会知道有人在他手底下动了刀子,但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查不到是谁干的。
这条老狗肯定会像疯了一样四处乱咬。
灭了孙秃子一家八口的满门,为的就是把天津卫这潭死水搅浑,自己正好可以趁着这股子乱乎劲儿,给他来个浑水摸鱼!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一步,才是最关键的。
车子拐过海大道,往北开了一截,远远就看到了戈登堂后面那片军营的灰色砖楼。
英租界工部局的军营在戈登堂的后身,是一组三层的砖混建筑,外墙上爬着半墙的常青藤,藤叶碧绿浓密,把墙面的红砖遮住了大半。
楼门口的台阶两侧各摆着一只铜铸的炮弹壳,炮壳里面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
台阶顶上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方钉着一块铜牌,铜牌上用中英两种文字刻着“大英帝国驻天津租界兰开夏燧发枪团第一营”的字样。
王汉彰把车停在楼门口的停车位上,熄了火,从车里出来,大步上了台阶,推门进了楼里。
大厅地面铺着水磨石,锃光瓦亮的,能照出人影来。
靠墙的皮沙发上坐着几个穿卡其色军装的士兵,手里端着搪瓷杯子在喝什么。
墙上挂着一幅英王乔治五世的半身像,像框是黄铜的,擦得干干净净。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皮革和擦枪油混合的气味,是军营特有的那种味道。
王汉彰没有在大厅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掉了一大半。
走廊两侧的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黄铜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柔和而温暖。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挂着“Lt-col Robert hamilton”(中校 罗伯特?
汉密尔顿)门牌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板是厚实的橡木,敲上去声音发闷。
里面传出一声“e in”,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英国人那种特有的拖腔。
王汉彰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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