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王汉彰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后背的汗已经把背心洇透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渤海大楼的走廊里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可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他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的吊灯在晨光里模模糊糊的,没有走廊,没有脚步声,只有窗外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在叫。
他坐在床边喘了几口气,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两口才把心跳慢慢压下来。
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他都是在漂泊奔波中度过的,从香港上船,在海上漂了六天,到了塘沽又换火车,一路颠簸到天津,中间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按理说他应该好好的补一觉,最好能睡到中午。
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有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把所有的事一件一件地翻出来,摆到面前,过一遍,再放回去,然后又把它们重新翻出来再过一遍。
天津现在的局面,让他彻夜难眠。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天刚蒙蒙亮,马场道上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薄雾里散成一片一片的。
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连卖早点的小摊都还没出。
他看着那片安静的街景,心里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抗日杀奸团遍地开花,中原百货、光陆电影院、大丸洋行、南站货场……这些案子一件接着一件,虽说让汉奸人人自危,但也让日本人加强了天津的控制。
他在回天津的路上就发现了,从塘沽到老龙头的火车上,车厢两头各站着一个日本兵,过道里还有伪警察来回巡逻。
这在以前是没有的。
英租界、法租界门口也开始驻扎日本宪兵,任何进出租界的人员都要搜身检查。
以前外国人可以免检过关,现在外国人也不例外。
王汉彰有一种预感,天津已经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日本人不会允许各国租界继续拥有治外法权,他们已经在上海试过了,去年11月上海沦陷之后,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就成了孤岛,日本人虽然还没有正式接管,但已经通过各种方式渗透进去。
天津的租界和上海的租界是一个道理,都是外国人在中国土地上的一块飞地,日本人迟早要收回去。
华北已经彻底被日本人占领,如果国军在华东战场上继续失利,日本人腾出手来,占领租界很快就会发生。
也许一年,也许半年,也许更短。
所以,他必须提前布局。
还有陈恭澍。
他找自己究竟是要干嘛?
是继续利用自己,还是有其他的事情?
王汉彰并不想和军统的人牵扯过深,军统的水太浑了,陈恭澍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军统内部派系林立,戴笠那边、郑介民那边、唐纵那边,各拉各的帮,各结各的派。
跟军统走得太近,迟早要被卷进去。
可现在这个局面,如果继续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一旦英租界被日本人占领,自己就没有落脚之地了。
他在天津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关系网,青帮忠义会、泰隆洋行、难民救济所……这些都建立在租界这个相对安全的空间上。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