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云离开之后,王汉彰走到了窗边。
他推开窗户,一阵寒风吹了进来,让他头脑之中的昏沉一扫而光。
窗外威灵顿道上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枝头,在风里哗哗地响。
几个穿棉袄的行人缩着脖子从街上走过去,脚步很快,没有人停下来多看一眼。
远处海河的方向有一艘日本巡逻艇驶过,汽笛声闷闷的,拖了很长才消失在城市的屋顶上方。
他站在窗边,默默地又点了一根烟,看着巡逻艇上的膏药旗消失在阴霾的晨雾之中。
刚才和许家爵那番对话带来的震撼还没散尽,冯运修、袁汉俊这群少年的选择,像一块石头投进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里。
可感慨归感慨,现实的烂摊子,终究得他自己扛。
他靠在冰凉的窗沿上,指尖夹着烟,目光落在街面,心思却沉回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日本人进天津之前,他王汉彰在津门地界,是实打实的一号人物。
最大的依仗,是那支剿匪大队。
六百多号人,清一色李恩菲尔德步枪,八门意大利步兵炮、两辆意大利造装甲车。
士兵要么是跟他出生入死的铁杆弟兄,要么是东北军撤下来的百战老兵,个个枪法准、能玩命,拉出去真能以一当十。
那时候天津市警备司令李文田,手里握着正规军,也不敢轻易动他。
毕竟真打起来,王汉彰的这支队伍肯定得死,但临死之前,咬掉李文田的几块肉还是没问题的。
再加上安连奎在南市兴业公司的几百号兄弟,泰隆洋行直属的一百多人,上千号的人马随时可以调用。
那时的自己,不说在天津横着走,反正也是威震一方。
日本人见了自己,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想着拉拢他。
至于死对头袁文会的人,更是连他的地盘都不敢踏进来一步,敢露头,一律打残打死,绝不含糊。
那是他最风光的时候,手里有枪,脚下有地,身边有兄弟,什么都不怕。
可现在,自打日本人占领天津之后,自己的势力是每况愈下。
剿匪大队被李汉卿带着投了齐燮元。
王汉彰并不怪他,李汉卿当时来找过他,跟他说了现在的处境。
如果不投靠齐燮元,剿匪大队的弟兄生死难料。
可投靠齐燮元,那就是当了汉奸。
生死之间,李汉卿选择了活下去。
但不管怎么说,李汉卿总算是把这支队伍保留了下来。
虽然换了旗帜,但那些人还在,枪还在。
将来如果有机会,这些人还可以重新聚拢,这个道理王汉彰明白。
可每次听见旁人私下里说剿匪大队成了伪军,他心里还是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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