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赵临第一次独立处理一个简单案例。
一个大学生因为宿舍矛盾,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过激言论,被系统标记为“潜在人际冲突倾向”。
他花了两个小时仔细查看了这个孩子的全部记录——成绩单、课堂出勤、社团参与、消费习惯——发现他其实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那条动态是在连续失眠三天后发的,而失眠的原因可能是期末压力。
他做出了将信任值下调幅度减半的裁定,并建议学校心理中心主动接触该学生。
提交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一念之间,可能会改变这个孩子未来申请奖学金、交换项目的可能性。
“做得不错。”陈默路过时扫了一眼他的屏幕,“但你漏了一条。”
“什么?”
“他上周三半夜搜索了‘安眠药过量’。”陈默的声音很轻,“评级应该再放宽一些。
不是因为他做对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还在搜索,说明他还在寻求帮助。”
赵临愣在那里,后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工作到第二周的时候,赵临开始明白为什么陈默的眼圈永远是青黑的。
裁决师这个职业最折磨人的,根本不是案头工作的繁重,而是每一次裁决之后,那个被裁决的人会永远活在你脑子里。
他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想起林建国那个模糊的桥下剪影,想起那个胃疼女孩独自在出租屋里的凌晨三点。
他会忍不住想象他们现在的生活——林建国搬进新家了吗?
女孩换工作了没有?
他们的信任值后来又波动了吗?
陈默说他刚入行那两年也这样,后来就习惯了。
“不是麻木,”他强调,“是学会了关闭。”
“怎么关?”
“告诉自己,你给的只是一个概率。
你尽了最大努力去理解这个人,剩下的,是生活自己的事。”
但赵临觉得陈默并没有真正关闭。
他注意到陈默有时候会在处理完一个特别复杂的案例后,盯着窗外发呆很久。
有一次他在陈默的笔记本旁边看到一张便签,上面手写着一串数字——像是某个人的信任值编码,下面画了一个问号。
他没问那是谁的。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三周。
那天早晨系统分配了一个特殊案例,编号h-8701-562。
赵临记得很清楚,因为屏幕上弹出的那个三维人脸模型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是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圆圆的脸,扎着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但他的职业训练让他很快冷静下来,开始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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