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旅馆空调的指示灯在暗里发着一点幽绿的光。
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一分。
他翻身拿手机,看到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六个字:谢谢你不报警。
是林峯。
陈默看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林峯从哪里弄到他号码的——可能是从刚才那条短信的送达回执里存的,也可能是别的方法。
但那条短信的内容比任何信息量都大。
谢谢你不报警——说明林峯不知道陈默已经把那封邮件发出去了。
在他自己的认知里,陈默当面对话之后选择放他走,选择了沉默。
他带着这份被宽恕的错觉走了。
而实际上陈默并没有宽恕他。
陈默只是把选择权从自己手里交了出去——交给了那个会判断和之间那条灰色地带的人。
陈默没有回复那条短信。
他把手机扣过去,在黑暗里继续躺着。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在暗里泛着极浅的乳白色,像某种大型生物的肋骨。
他想,林峯今晚大概会睡得好一点。
起码比前三个月好。
这个念头让陈默的胃翻了一下。
他居然在为一个松开别人手的人感到轻微的释然。
上午他退了房,在火车站旁边一家快餐店里吃了点东西,然后上了回程的高铁。
窗外的田野在雨后的光线里绿得发亮,电线杆一根一根往后退,退得很有规律,像某种漫长的、耐心的计数。
陈默靠着窗坐,面前的小桌板上摊着平板电脑,他正在做第二轮调校的前期准备。
第二轮调校是所有环节里最累的一轮。
第一轮只是让数字分身在基础层面长出来——头发、皮肤、瞳孔的颜色、呼吸的节奏。
这些是肉。
第二轮要做的是骨和神经:人格的动态响应系统,情绪状态的过渡逻辑,在对话中对不同类型问题的反应路径。
如果第一轮是捏出一个看起来像周远的人,第二轮就是让这个人开始。
当然它不是真的在想。
它只是在概率网络的驱动下,在无数条预设的响应路径中选择一条最接近周远生前的决策偏好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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