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父王曾摸着她的头说,粗糙的手掌带着草原风沙磨出的老茧,“草原人过河,讲究的是齐心。
一根绳子松了,全船都可能遭殃。
治国也是这样——部族之间要像这些绳子,拧成一股劲,才能渡过难关。”
那时她还小,不太懂这话里的深意。
直到后来父王病逝,部族分裂,几个叔叔为了汗位争得你死我活,她才明白:绳子一旦散了,再想拧回来,就难了。
她被送到中原当人质,表面上是“和亲”,其实是叔叔们嫌她碍事。
离开草原那天,她坐在马车里,回头看那片生她养她的土地,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回来。
只是没想到,再回来时,已经换了身份——不是草原公主,而是大周礼部尚书;不是来认亲,而是来打仗。
更没想到的是,她会遇到李慕言、云锦、凌星这三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然后像父王说的那些绳子一样,拧成一股谁也无法撼动的力量。
十年了。
十年间,她从一个人质变成尚书,从草原公主变成朝廷重臣,从只想“回来”变成要“守住”——守住这片来之不易的江山,守住这四个人的羁绊,守住当年在铜驼镇许下的那个简单到可笑的誓言:让跟着他们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马车颠簸了一下,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她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
草原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天高地阔,风吹草低——那是她曾经的家,现在却是战场。
“掌柜的,过河了!”老胡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篷车已经上了对岸,继续向北行进。
越往北走,景色越荒凉。
官道两旁的白杨树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刚返青的草场。
风也变了味道——少了中原的湿润,多了草原的干烈。
第三日黄昏,商队终于进入草原地界。
明月让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坡后扎营。
她自己登上坡顶,极目远眺。
夕阳把草原染成一片金红,草浪随着晚风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远处有几个黑色的斑点,那是牧民的毡房,炊烟正袅袅升起。
更远的地方,隐隐能看到狼山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那就是狼山?”她问跟在身后的老胡。
“是。
阿保光的大营就在山脚下。”老胡压低声音,“咱们的人已经混进去了,最迟明晚能有消息。”
明月点头:“乌桓残部那边呢?”
“约好了,明日上午在三十里外的敖包见面。”老胡顿了顿,“不过……尚书,乌桓人反复无常,上次就差点出卖咱们的探子。
这次会不会……”
“会。”明月平静地说,“所以他们才更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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